李國宋《牛首山》清、近代山水詩鑒賞

李國宋

獨上藏龍窟，遙瞻踞虎邦。

四天圍碧嶂，一氣滾寒江。

凈貝安禪悅，香燈冷法幢。

頓令塵思盡，高倚白云窗。

這首五言律詩前兩聯(lián)描寫詩人站在牛首山上居高臨下所見的壯闊山水圖，顯得胸襟豁達； 后兩聯(lián)則描寫牛首山宏覺寺景物，蘊含著佛理禪意。

牛首山又名牛頭山，在今南京市西南，因雙峰角立，形如牛頭，故名。山上有宏覺寺等古跡。首聯(lián)“獨上藏龍窟，遙瞻踞虎邦”開門見山，一起篇即點出作者獨登牛首山以遠眺之意，很是簡練?！安佚埧摺?、“踞虎邦”用的是關(guān)于南京 “龍盤虎踞” 的典故。據(jù)《太平御覽》卷一五六引晉張勃《吳錄》載： 劉備曾使諸葛亮至京，因睹秣陵山阜，嘆曰： “鐘山龍盤，石頭虎踞，此帝王之宅?！薄安佚垺奔磸摹氨P龍”化出，此借指牛首山； “虎踞”指石頭城亦即南京城。詩人采用“藏龍窟”、“虎踞邦” 的字眼，使詩中的山與城更顯出雄渾的氣派。詩人登高遠望，寫牛首山外的環(huán)境亦是氣象闊大、氣勢奔放。頷聯(lián)乃承首聯(lián)“遙瞻” 之意而展開具體描寫，詩人所“瞻” 的景象是： “四天圍碧嶂，一氣滾寒江?！?前句寫牛首山四處高天被聳立著的碧青山峰所包圍，真是山外有山，群山具有一種靜穆雄渾的美感。后句寫牛首山下見到長江滾滾向東，騰起云氣，則具流動奔放之美感?！昂蹦它c出時令當(dāng)是深秋。這兩聯(lián)詩堪稱“渾然而來，大氣大力” (沈德潛《清詩別裁集》卷十六)，景色甚是壯觀。

但是作者對牛首山宏覺寺的景物興味更濃，故頸聯(lián)一轉(zhuǎn)寫道：“凈貝安禪悅，香燈冷法幢。”“凈貝”即貝葉書，佛教有貝多(菩提樹)之葉可寫經(jīng)文之說，此指寺內(nèi)所藏佛經(jīng)?！鞍捕U悅”，謂佛經(jīng)可以使人體悟到禪理而心神恬悅?！跋銦簟保暧X寺塔有假門，兩側(cè)各置燈龕，燃九十九盞長明燈。“法幢(chuáng床)”，廟前刻著佛像或經(jīng)文的石柱。“冷”字有冷照之意，“香燈”之火本是熾熱的，詩曰“冷”乃是作者的心理感覺，惟有清冷之燈才能構(gòu)成寺廟神秘、清幽的氛圍，才富有禪味兒。作者是個封建文人，其文化心理結(jié)構(gòu)顯然早有佛教成分，因此當(dāng)他處于宏覺寺清幽寂靜的佛教氣氛中，對著“凈貝”“香燈”“法幢” 等佛教之物進行審美觀照時，自然觸發(fā)了心中潛在的禪意，似乎突然體悟到了佛理； 或者說他面前的佛物成為了他潛在佛教思想的 一種外化形式，所以尾聯(lián)云： “頓令塵思盡，高倚白云窗?！?他感到此時排除了世俗雜念，靈魂得到凈化與解脫。當(dāng)他面向浩渺的宇宙時已沉浸在心凈、性覺的 “頓悟” 心態(tài)之中，進入“禪悅”之境界。唐人姚鵠《野寺寄寓即事》詩云： “伴僧青蘚榻，對雨白云窗?！?“白云窗” 寫寺廟之窗，本身就有禪味兒，作者“高倚” 之，乃是其“塵思盡”的形象體現(xiàn)。結(jié)尾含蓄蘊藉，余味無窮。

這首詩前兩聯(lián)雄放顯陽剛之美，后兩聯(lián)清幽具陰柔之美，二者相輔相成，表現(xiàn)出牛首山景觀的多層次之美。并以前者反襯托后者，突出禪悅之意，這當(dāng)然有消極出世的思想傾向，不過對于古人亦不必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