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春行即興》唐山水詩鑒賞

李華

宜陽城下草萋萋，澗水東流復(fù)向西。

芳樹無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鳥空啼。

作者在春天旅行，被春天的風(fēng)物觸發(fā)了詩興，即時寫下這首小詩。全詩句句寫景，頭兩句寫出了作者行蹤，后兩句則是具體描繪春山風(fēng)光。全詩四句，后三句都是寫的山景。這是一首山水景物詩，不過也從中見出作者孤寂的心境。

詩的首句點明了作者旅行的出發(fā)地點和時節(jié)。作者是從宜陽城出發(fā)的。宜陽，在河南省西部、洛陽中游，唐代為福昌縣的縣城。“宜陽城下草萋萋”，作者在宜陽城下所見到的是一派春草繁茂景象?！安葺螺隆?，是暮春時節(jié)草色的樣子，也暗示出作者是一位羈旅他鄉(xiāng)的游子，里面也隱含著作者的幾縷鄉(xiāng)思?！冻o《招隱士》中有“王孫游兮不歸，春草兮萋萋”的句子，后來人們就常把“草萋萋”和游子不歸聯(lián)系在一起，如王維的《送別》詩中就寫道： “春草年年綠，王孫歸不歸？”

詩的一、二句之間跳躍性較大。從詩的第一句到第二句，我們尋覓作者的行蹤，他已由宜陽城下來到山中。詩從第二句起開始寫山。這句 “澗水東流復(fù)向西”，初看象是一句大白話，似無詩味可言，但細品味，我們可以從澗水的東流復(fù)西的曲折中，得知山勢是逶迤的，一澗春水依山勢曲折而流，說明山間景色也是很可觀的。同時，這一句也為詩的第三、四句作了很好的鋪墊。

如果說此詩的頭兩句稍嫌平平的話，那么有了第三、四句“芳樹無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鳥空啼”，全詩的詩味也就出來了。這是一聯(lián)名句，具體描繪了山間景物。作者在山中行走，一路未遇行人，只見繁花滿樹，無人欣賞，自開自落； 又聞鳥鳴婉囀，無人聆聽，只向春山空啼。這是一個花香鳥語的世界，同時又是一個空寂無人的世界。從作者所描寫的幽靜氛圍中，我們不是已經(jīng)觸摸到作者的孤獨感嗎？這兩句詩對春山幽靜美的描寫是非常成功的，秘訣就在于以動寫靜。自然，他是受到了前輩詩人的啟發(fā)。如王籍《入若耶溪》中的“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就是以動寫靜的名句。另外，王維也有不少以動寫靜的成功詩作，如《鳥鳴澗》：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本鸵酝蹙S的這兩首詩和李華的這首詩來說，以動寫靜的手法是相同的，但詩中所流露出的情調(diào)則不同。王維就無孤獨感，因為他自甘寂寞，追求的就是一種幽靜境界。而李華則是不甘寂寞的，所以他才于幽靜境界中透出孤獨感。

關(guān)于此詩的解釋還有一說，即認為此詩是從側(cè)面反映安史之亂給河南人民所帶來的巨大苦難的，全詩無一字寫離亂，而實際上是寫離亂，如“草萋萋”暗喻田園荒蕪，“芳樹無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鳥空啼”是暗喻人煙稀少。河南是安史之亂的重災(zāi)區(qū)，作這樣的解釋也不無道理。但不管怎樣，這首詩畢竟未從正面去描寫安史之亂所帶來的嚴重后果，如果我們今天就直觀地把它作為一首山水小詩來欣賞，不也是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