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敝笱在梁^①,破簍擱在魚梁上，

其魚魴鰥^②。鳊鯤游魚自由闖。

齊子歸止^③,文姜回齊見兄長，

其從如云^④。前呼后擁如云蕩。

敝笱在梁，破簍擱在魚梁上，

其魚魴??^⑤。 鳊鰱游魚自由闖。

齊子歸止，文姜回齊見兄長，

其從如雨。賓從雜沓如雨狂。

敝笱在梁，破簍擱在魚梁上，

其魚唯唯^⑥。游魚往來無阻擋。

齊子歸止，文姜回齊見兄長，

其從如水。隨從人員如水淌。

[注釋] ①敝：破。笱(gou):竹制的捕魚器具，口有倒刺，魚能進不能出。《鄴風(fēng)·谷風(fēng)》三章：“毋逝我梁，毋發(fā)我笱?！?梁：魚梁，攔魚的堤壩。②魴鰥(fang guan):鳊魚和鯤魚。③齊子：指魯桓公之妻，魯莊公之母文姜。④如云：形容隨從文姜人員之多。下二章“如雨”“如水”義同。⑤??(xu):鰱魚。 ⑥唯唯：游魚自由往來的樣子。

[賞析] 《齊風(fēng)》中《敝笱》、《南山》和《載驅(qū)》三篇可謂是三駕馬車，詩旨相同，都是諷刺統(tǒng)治階級荒淫無恥與奢侈放蕩，從不同角度，以不同藝術(shù)方法揭露齊襄公與文姜兄妹通奸的丑行。據(jù)《左傳·桓公十八年》載：齊襄公的妹妹文姜嫁給了魯桓公。出嫁前，文姜已經(jīng)與兄長襄公淫亂；出嫁后，兩人繼續(xù)私下通奸。不久丑事敗露，文姜受到魯桓公的指責(zé)。她不但無意痛改前非，反將此事告訴襄公。襄公懷恨在心，于是派了公子彭生將魯桓公暗殺了?！侗煮选肪褪且赃@件事為背景寫成，時間大約在魯桓公十八年(公元前694年)之后。這一年，齊魯會盟于濼，文姜跟隨魯桓公回到齊國，車騎、隨從之盛，為人矚目?！侗煮选穼懙目赡芫褪沁@次齊魯會盟、文姜回齊的情況。齊人以為魯桓公不能制約其妻文姜淫亂，反而放縱文姜自由往來齊魯之間。文姜淫蕩不軌固然可憎可鄙，但其責(zé)任卻在作為文姜的丈夫桓公身上，故作詩加以諷刺與揭露。這就是《詩序》所說：“《敝笱》,刺文姜也。齊人惡魯桓公微弱，不能防閑文姜，致使淫亂，為二國患焉?！?p style="text-indent:2em;">

這首詩諷刺藝術(shù)運用極其成功。它沒有干巴巴的倫理說教，也不是劍拔弩張的橫眉冷對，而是從遠處落筆，他物著墨，從漁人捕魚寫起，似與本詩宏旨無關(guān)，但細加琢磨，即會使人拍案叫絕，因為兩者之間自有內(nèi)在的聯(lián)系，使詩意顯得更為含蓄有致、耐人尋味。這正是《詩經(jīng)》中常用的比興手法?！氨煮言诹?，其魚魴鰥?！闭前l(fā)揮了“以彼物比此物”的妙用。它以敝笱不能制魚，比桓公不能制妻子文姜，既確切，又形象，既富有生活情趣，又達到委婉的諷刺目的。朱熹《詩集傳》說：“齊人以敝笱不能制大魚，比魯莊公(按，當是魯桓公)不能防閑文姜，故歸齊而從之者眾也”道出了個中深意。全詩共三章，每章四句。各章首二句僅調(diào)換一二字，對其自身來說，都是比喻，但顯示出前后程度的遞進，即由魚名的敘述轉(zhuǎn)入對魚貌的描繪，由敝笱不能制各種魚類到各種魚類可以自由出入。再從全詩考察，它又是“興”句，先從游魚可以自由出入破魚簍，以“興”三四句文姜如齊，賓從雜沓，大張旗鼓的直來直往，毫無阻擋之事。各章三四句都是直陳句，但在敘述之中隱含比喻：“如云”、“如雨”、“如水”,本身既是比喻，又意存關(guān)聯(lián)，互為因果。王安石《詩義鉤沉》引陸農(nóng)師曰：“其從如云，無定從風(fēng)而已。云合而為雨，故以雨繼之；雨降而成水，故以水繼之?！边@是循環(huán)因果關(guān)系。各章末尾以“云”“雨”“水”作結(jié)，又語含雙關(guān)：既形容隨從人員之眾多，是比喻；又以“云雨”隱“性”,象征“如魚得水”之樂，是隱語。如此比興相兼、比中諧隱的巧妙運用，構(gòu)成了此詩語淺意深，曲折多變，含蓄有致的獨特的特色。

對此詩的旨意，聞一多先生卓有新見，自成 一說，不妨錄之于后，以供鑒賞者參考。他在介紹了舊說之后指出：“敝笱象征沒有節(jié)操的女性，唯唯然自由出進的各色魚類，象征她所接觸的眾男子。這一說似乎更好。因為通例是以第三句應(yīng)第一句，第四句應(yīng)第二句；并且我們也不要忘記，云與水也都是性的象征。但無論如何，魚是隱語，是不成問題的”(《聞一多全集》第一冊《說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