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揚子江》宋山水詩鑒賞

文天祥

幾日隨風北海游，回從揚子大江頭。

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德祐元年(1276)正月，文天祥奉命往距臨安(今杭州)僅三十里的皋亭山(今浙江余杭)與元丞相伯顏談判，為元軍強行扣留。后在鎮(zhèn)江脫逃，輾轉(zhuǎn)至通州，“避渚沙，出北海，然后渡揚子江，入蘇州洋，展轉(zhuǎn)四明、天臺，以至于永嘉” (《指南錄后序》)。最終投奔在福州立足的宋端宗趙是。一路上，文天祥寫了許多詩，總名為《指南錄》，此詩即是其中的一首，詩的末兩句就是《指南錄》命名的來歷。

頭兩句記敘了作者從元軍中逃脫后的行蹤。北海，指長江口以北的海。揚子江，古稱長江在江蘇儀征、揚州一帶為揚子江，也用以通稱長江。詩中的“揚子大江頭”就是指長江入?？?。從通州到長江口入海，河道通暢，距離也不遠，但是由于這段路途中的洲渚被元軍占領(lǐng)，文天祥不得不從通州入北海，然后繞回來經(jīng)長江口，入蘇州洋，而南下福州。這樣走，不僅路程增加了數(shù)倍，而且海上舟行，危險極大。既說“隨風”又說“游”，出語輕松，表現(xiàn)出脫險歸來的欣悅之情，卻又使人想象作者一路上所經(jīng)歷的北海風濤，大江巨浪。兩句詩記行，敘事兼抒情，寫得精煉，概括也為后兩句的比喻起了興的作用。

后兩句詩由行蹤寫到心跡?！按裴樖保侵改厢??！澳戏健币徽Z雙關(guān)，既指指南針的指針方向，也指在福州新即位的南宋王室。表明心跡，形容品格，極易流于直白無味，古代詩人常用比喻的手法賦予抽象概念以生動的形象，并達到意在言外的效果。以指南針比喻詩人的忠肝義膽，可謂“喻巧而理至”?！扒伞保侵高@個比喻具有獨創(chuàng)性，發(fā)前人所未發(fā)； “理至”，是說這個比喻精當、合理，符合詩人矢志不渝地忠于民族、忠貞為國的一片丹心，也符合詩人長途輾轉(zhuǎn)，終歸南宋的實際經(jīng)歷。指南針不僅是“臣心”的喻體，也是臣蹤的喻體。

四句詩，兩句記行，筆勢輕捷而雄健； 兩句表心，直抒胸臆，語氣決絕，全篇如從詩人胸中一氣噴薄而出，詩人對祖國、對民族的忠肝義膽，強烈地激勵著讀者。全篇雖未具體寫景，但在古代山水紀行詩中，卻是一首閃爍愛國思想光輝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