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我的相思圍抱住了你，
繞著你而抽芽，象蔓藤卷纏著樹木、
遍發(fā)出肥大的葉瓣，除了那蔓延的
青翠把樹身掩蔽，就什么都不見。
可是我的棕櫚樹呀，你該明白，
我怎愿懷著我的思念而失去了
更親更寶貴的你！我寧可你顯現(xiàn)
你自己的存在；象一株堅(jiān)強(qiáng)的樹
沙沙地?fù)u撼枝杈，掙出了赤裸的
軀干來， 叫這些重重疊疊的綠葉
都摔下來狼藉滿地。因?yàn)樵?br>看著你、聽著你、在你蔭影里呼吸著
清新的空氣，洋溢著深深的喜悅時，
我再不想你——我是那么地貼緊你。

(方平 譯)

這是一支相思曲。纏綿的相思通過百靈鳥一樣的歌喉，柔曼的音調(diào)博動著我們的耳鼓，淡淡的，甜甜的。
一直以為世界對她太刻薄的女詩人，對于自己的命運(yùn)，一向認(rèn)命乃是上帝的意旨。獨(dú)處深閨，斜躺病榻，幽怨成了她生活的主調(diào)。情愛于她簡直是不可企及的奢望。對突然射來的丘比特之箭，她既驚且喜還疑。 當(dāng)她認(rèn)定白朗寧是真誠的之后， 便以身相許了。 處在十九世紀(jì)封建氣息還很濃的英國， 作為一個身體不健全的女性，身后有兇如雷霆的父親，居然也有勇氣發(fā)出“我想你”的心音， 這是詩人的過人之處。 更可貴的是， 詩人并不將自己的思念化作一條繩索， 去羈絆她心愛的人的手腳。 “我怎愿懷著我的思念而失去了/更親更寶貴的你。 ”這一句應(yīng)理解為她不愿讓白朗寧因?yàn)樽约憾チ怂氖聵I(yè)、個性等。相反， 她希望的倒是， “我寧可你顯現(xiàn)/你自己的存在。 ”也就是希望他保存一種人格獨(dú)立意識， 以及他高貴的事業(yè)。這與那些宣揚(yáng)所謂“愛情都是自私的”謬論相比， 說明白朗寧夫人是以雙方獨(dú)立人格存在為前提， 并以對方為重的， 有著崇高的人性美， 即使自己連同自己的相思“都摔下來狼藉滿地”, 也仍然“洋溢著深深的喜悅”, 這該是怎樣一種無我的境界！
全詩在情緒上分為三層： 她的相思； 不愿因相思而使對方失去獨(dú)立性； 探究其原因。 詩意一層更進(jìn)一層， 這符合十四行詩到最后情緒達(dá)到高潮的特點(diǎn)。 全詩的可貴之處在于， 詩人通過比喻等手法， 化抽象為形象， 于平淡中見新奇， 于是不可捉摸的思念便成了蔓藤的葉瓣。全詩采用整體比喻的手法， 形象單純可解， 明白易曉； 而且整體感很強(qiáng)。 全詩節(jié)奏舒緩， 雖然此詩也象其它詩一樣， 段落不甚明顯， 跨行也無定規(guī)，但整首詩顯得清新明快，這在白朗寧夫人的整個《抒情十四行詩集》 中是少見的。

(胡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