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唐代詩人????作者：王維 ←上一篇：雜詩 ????下一篇：少年行四首·其一 →
詩詞簡介：
唐代詩人王維(698—761)寫的五言絕句。“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此詩寫初冬山景。天寒水淺，山溪變成涓涓細(xì)流，露出磷磷白石；木葉脫落，楓林的紅葉變得稀少了。但整個山中，仍是蒼松翠柏，蓊郁青蔥。人在山路上走，就象被一片翠霧所籠罩，微微感覺到一種細(xì)雨濕衣般的涼意。詩人以山徑、霜林、淺溪為前景，以蒼翠的群山作后景，構(gòu)成了一幅寒山圖，又以“白石”、“紅葉”烘托出滿山“空翠”，色彩斑爛，鮮麗奪目。所以宋代詩人蘇軾評此詩說：“味摩詰(王維)之詩，詩中有畫。”其實(shí)詩人綜合視覺、觸覺，錯覺來表現(xiàn)蒼翠欲滴、濕衣如雨的山色，卻是高明的畫家也難于表現(xiàn)的。
《山中》
.[唐].王維.
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
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
《 shān zhōnɡ 》?
《 山? ?中? ? 》?
.[ tánɡ ]. wánɡ wéi.
.[ 唐? ?]. 王? ?維 .
jīnɡ xī bái shí chū ， tiān hán hónɡ yè xī 。?
荊? ?溪 白? 石? 出? ， 天? ?寒? 紅? ?葉 稀 。?
shān lù yuán wú yǔ ， kōnɡ cuì shī rén yī 。?
山? ?路 元? ?無 雨 ， 空? ?翠? 濕? 人? 衣 。?
《山中》
.[唐].王維.
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
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
【譯文】 荊溪清澈可以看見水底的白石，天氣寒冷樹上的紅葉越來越稀。山路上本來沒有下雨，山色濃翠染濕了我的衣。
【逐句翻譯】
荊溪白石出①，冬日荊溪磷磷的白石露出水面，
天寒紅葉稀。天氣嚴(yán)寒經(jīng)霜的紅葉凋零已稀。
?
山路元無雨②，穿行在原本無雨的山間小路上，
?
空翠濕人衣。松柏蒼翠欲滴的綠仿佛濕人衣。
【釋】
1.荊溪：本名長水。后秦時避姚萇諱，改名荊溪。源出于陜西藍(lán)田縣西北，至康村入萬年縣界，西流二十里出谷，到長安東北入灞水。紅葉稀：天冷經(jīng)霜楓葉變紅而凋落。
2.元：同“原”?？沾錆袢艘拢荷缴珴獯洌饔?，有染濕衣裳之感。
【集評】 宋·胡仔：“東坡云： ‘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詩曰： ‘藍(lán)溪白石出，玉山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此摩詰之詩也，或曰非也，好事者以補(bǔ)摩詰之遺?！?《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十九)
宋·釋惠洪：“吾弟超然喜詩，其為人純至有風(fēng)味。嘗曰：陳叔寶絕無肺腸，然詩語有警絕者。如曰： ‘午醉醒未晚，無人夢自驚。夕陽如有意，偏傍小窗明。’ 王摩詰《山中》詩曰： ‘溪清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嫱酢栋偌乙剐荨吩唬骸跋嗫床蝗贪l(fā)，慘淡暮潮平。欲別更攜手，月明洲渚生?！?此皆得于天趣。予問之曰： ‘句法固佳，然何以識天趣?！辉唬?‘能言蕭何所以識韓信，則天趣可言?！嗑共荒茉?，曰：‘微超然，誰知之。’” (《冷齋夜話》)
【總案】 《山中》，一作“闕題”。顧元緯、凌初成、趙殿成本題作《山中》，顧、趙本俱列“外編”中。對該詩隸屬有爭議。詩風(fēng)格酷似摩詰五言小品，當(dāng)為摩詰詩。詩寫山中深秋景色：荊溪白石、天寒紅葉、山路空翠、嫩綠欲滴。著色鮮艷諧調(diào)自然，繪形生動逼真有趣。真可謂，不著一字，盡得風(fēng)流了。
這首詩寫終南山深秋景色。詩中“荊溪”，本名長水，自后魏以來訛為浐水，源出陜西藍(lán)田縣，北流至長安東北入灞水。
宋代大詩人蘇軾在《東坡題跋·書摩詰藍(lán)田煙雨圖》 中，說王維“詩中有畫”，便引這首詩作為例證。其實(shí)，這首詩不僅捕繪出了一幅絢麗、幽深的秋山圖，而且在畫幅中融入了詩人對于生機(jī)勃勃的大自然的流連沉醉之情，又不露痕跡地表現(xiàn)出幽玄深邃的禪趣。
詩的前兩句，詩人用工筆細(xì)描。他先畫一條蜿蜒曲折、似與游人作伴的山溪。溪中露出了磷磷白石，可見天寒水淺，溪水顯得特別清澄可愛。我們仿佛還能聽到它那潺潺流淌的聲音。接著，詩人便繪山中楓林。因?yàn)樯钋锾旌?，紅葉變得稀少了。但它們點(diǎn)綴在清溪、白石、寒山之間，反而更紅艷如火，鮮麗奪目。這一聯(lián)，已可見出王維作為詩人兼畫家，對大自然的色彩感受極敏銳，對景物的空間層次把握極準(zhǔn)確。他毫不著力，便呈現(xiàn)出近景清溪、白石和中景山徑、霜林，畫面上已富于豐富的色彩感和清晰的空間立體感。
然而，細(xì)細(xì)品味，我們又似乎覺得這兩句詩所描繪的，既是一幅客觀的秋山自然畫境，又是詩人主觀禪心中的一片悟境。荊溪水淺，卻有晶瑩的白石露出； 秋山寒冷，反而襯得那稀落的楓葉紅艷如初綻的春花。詩人為什么獨(dú)獨(dú)對大自然中這種景物的關(guān)聯(lián)、變化感興趣？也許，他在其中悟出了世間一切都在生生滅滅、無休無止的禪趣，同時也體會到一種 “象窮道現(xiàn)” 的佛理吧？
三、四句，詩人轉(zhuǎn)而運(yùn)用潑墨大寫意的手法，展現(xiàn)終南山廣袤、幽深的全景。他給整幅畫面涂抹和渲染出大片濕潤、濃翠的底色。在深山中行走的詩人，忽然覺得衣裳濕了，以為下雨，細(xì)看并未有雨，原來是幽深的山林之中，彌漫著空明的、蒼翠欲滴的山嵐，就像一片綠霧，把人都籠罩住了。詩人整個身心都被浸潤了，頓時產(chǎn)生一種細(xì)雨濕衣似的涼意。這無邊的濃翠山色作為遠(yuǎn)景，同作為近景、中景的清溪、白石、紅葉相互映襯，更顯得色彩繽紛。詩人至此已把他的視覺、觸覺、錯覺、幻覺和心靈深處的美感快感，都滲透到自然景物之中。由于添上這兩筆，詩中的畫，既有逼真、細(xì)致的細(xì)部描摹、又有總的印象和感受，顯得似真似幻，空靈超妙，顯示出大自然的蓬勃生機(jī)，毫無蕭瑟枯寂的情調(diào)。詩人王維，真不愧是丹青妙手。
朋友，當(dāng)你在欣賞這 “縱使晴明無雨色，入云深處亦沾衣”(張旭《山中留客》) 的秋山翠微的時候，難道不覺得詩人不僅僅在寫景，而是在寫景中含藏了某種意味么？飄浮空際、若隱若現(xiàn)的翠嵐，不像雨水那樣有形有跡，手可觸而耳可聞，卻同樣能夠沾濕人衣，這不是同佛教禪宗所宣示的道無形跡的意理相通么？或許你不一定能領(lǐng)悟到如此深邃的佛理，但從詩人以空際著筆的藝術(shù)手段揮灑出的這一片空濛、涼潤、翠嫩的山嵐中，你大概已經(jīng)體驗(yàn)到了篤信禪宗的詩人將整個身心融于宇宙自然的人生哲學(xué)與其自然澹泊、清凈高雅的生活情趣了吧？
《山中》這首小詩，正是詩情、畫意和禪趣融為一體的杰作。它的耐人咀嚼、令人深思的禪理，不著絲毫痕跡地含蘊(yùn)于幽深清遠(yuǎn)的畫境、詩情之中，達(dá)到了如嚴(yán)羽所說的猶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滄浪詩活》)的境界。這樣的境界，就是禪境。難怪宋代詩僧惠洪《冷齋夜話》極口稱譽(yù)《山中》是“得天趣”之詩。
清淺的小溪，嶙嶙的白石，奪目的紅葉，蜿蜒的山路，滿眼的 空翠——這是一幅清新、靜謐的詩意圖！ 小詩雖然是在描繪初冬時節(jié)的 山景，卻不是著眼于冬日的蕭瑟與枯寂，而是寫透了山色的蒼翠，寫滿了 山中的生機(jī)。
“荊溪白石出”——寫溪水。荊溪，本名長水，又稱浐水，源于陜西藍(lán) 田縣西南秦嶺山中，北流至長安東北入灞水。詩作應(yīng)寫的是溪水上游穿 行于秦嶺山中的一段景致。有水無山，少了一番情趣；有山無水，缺了一 份生機(jī)；山水相依，才是完整的令人羨煞的山景。循著蜿蜒的小路，傾聽 山溪的叮咚，不由得心生探尋溪水源頭之意。待見到這一灣溪水，才發(fā)現(xiàn) 已天寒水淺，原來本應(yīng)活潑的小溪已變成涓涓細(xì)流，但即便是涓涓細(xì)流， 也自有它的可愛之處。在清淺的溪水中，嶙嶙的白石從這里那里探出了 頭，似乎要感受一下這初冬的清寒，或許要挽留一下剛剛逝去秋日的 絢爛。
“天寒紅葉稀”，轉(zhuǎn)而寫山中紅葉。在漫山碧綠或空翠之中，紅色無疑 最先入人眼。如果時間停留在深秋時分，那漫山的紅葉足以動人心魄。 但即便是已入初冬，即便只剩幾片未曾凋落的霜葉，還是讓我們的詩人為 之駐足了、凝想了！ 或許詩人從這幾片紅葉中幻出了秋日滿眼的絢爛，回 味與流連于昔日的美好之中了；或許詩人由此生出無限感慨，慨嘆于美好 生命逝去的悲哀了！
但詩人畢竟沒有拘泥于這一番懸想與感慨中，也未曾只著眼于眼下 的一灣溪水、幾處白石與數(shù)片紅葉，而是放手去寫整個山色——“山路元 無雨，空翠濕人衣”，從整體上把握了山景的特點(diǎn)。
初冬時節(jié)，清寒浸透，但秦嶺山中的蒼松翠柏，依然蓊郁挺拔，山路穿 行在這無邊的濃翠之中，詩人行走在這濃翠籠罩的山路之上，怎能不心生 “空翠”之感！ 一個“空”字，寫出了山色的空明，更寫出了詩人心理的安適 與恬靜。蒼翠的山色本身無法浸濕人的衣襟，但它濃郁得似乎可以溢出 翠色的水分，人則沐浴在這翠色的水分之中了，一點(diǎn)一點(diǎn)受到它的浸潤， 不覺心生“空翠濕人衣”之感！ 仿佛蒼翠的山色用它的熱情挽留了來人、 擁抱了來人。這種無間的親密換作他詞恐怕無以表達(dá)！詩人用觸覺感受 來表達(dá)視覺感受，讓詩作有了一種生機(jī)，與人的恬適心境更為貼近。
精于調(diào)色，善寫感覺是此詩所長，亦是詩人所長。
蘇軾《東坡題跋·書摩詰藍(lán)田煙雨圖》 引此詩曰： “味摩詰之詩，詩中 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卑选渡街小芬暈橥蹙S“詩中有畫”的范例。
這首詩描繪初冬時節(jié)山中景色。首句“荊溪白石出”寫溪水。荊溪，發(fā) 源于輞川以西的秦嶺山中，北流至長安東北入灞水。北方秋冬之交，山寒水 瘦，原來比較寬闊的溪水變成涓涓細(xì)流，露出磷磷白石。這一灘白石和潺湲 的溪水，構(gòu)成畫面的前景。有人以為這里寫的荊溪在宜興。宜興是有一條荊 溪，但南方河流季節(jié)變化不明顯，不大可能有水落石出的景象。何況“荊 溪”或作“藍(lán)溪”，次句“天寒”或作“玉川”，知非藍(lán)田莫屬。次句“天 寒紅葉稀”寫山中紅葉。隨著時令的轉(zhuǎn)換，秋天那滿山紅葉經(jīng)西風(fēng)而飄零， 日漸稀少了。一個“稀”字，顯出紅葉由密而疏的趨勢，容易引起讀者對絢 爛秋色的回味； 紅葉雖然已見稀疏，但在溪水和白石的映襯下，紅得耀眼， 紅得熱烈。它給初冬的山景涂上一重暖色，構(gòu)成畫面的中景。“山路元無 雨，空翠濕人衣”，后兩句通過山行感受，展示山中景色全貌。秦嶺山中， 蒼松翠柏，四季常青，即使冬季也蒼翠之色不減。山路伴著溪流，蜿蜒在無 邊的濃翠之中，拉開了畫面的景深。
這樣，從構(gòu)圖來看，近景是溪水和白 石，遠(yuǎn)景是蒼松翠柏，作為中景的紅葉點(diǎn)綴其間，這樣，由近到遠(yuǎn)，色彩的 明暗，色調(diào)的冷暖，都在對比中顯現(xiàn)出來，富有層次感。蒼翠的山色本不具 形，自然也不會“濕人衣”，但它是那樣的濃重，人行其中，如同被一層空 明的翠霧所籠罩，整個身心都受到它的浸染、滋潤，而微微感到一種細(xì)雨濕 衣似的涼意。王維不僅對大自然的色彩有特殊的敏感，而且善于通過主觀感 受再現(xiàn)其神韻。這樣的例子很多，如“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 (《書 事》)，如“雨中草色綠堪染，水上桃花紅欲然” (《輞川別業(yè)》)。“山 路”兩句，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張旭和劉長卿的詩句： “縱使晴明無雨色，入云 深處亦濕衣” (張旭《山中留客》)，“細(xì)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 聲” (劉長卿《別嚴(yán)士元》)，前者說云深濕衣，后者說雨細(xì)濕衣，“衣” 是真“濕”了。王維所說“空翠濕人衣”只是一種感覺，不見得“衣”真 “濕”，因而顯得更為空靈超妙。
這幅由白石磷磷的小溪、鮮艷的紅葉和無邊的濃翠所組成的山中冬景， 層次分明，色彩和色調(diào)對比強(qiáng)烈，富有詩情畫意。這樣構(gòu)圖技法，已被后世 風(fēng)景畫作家廣泛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