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鷓鴣天^①·張震》

寬盡香羅金縷衣^②。心情不似舊家時。萬絲柳暗才飛絮，一點梅酸已著枝?！　〗鸬妆?sup>③，玉東西^④。前歡贏得兩相思。傷心不及風(fēng)前燕，猶解穿簾度幕飛。

①鷓鴣天，詞牌名?！　、诮鹂|衣，指華麗貴重的衣服?！　、劢鸬妆?，應(yīng)為非常名貴的器具　④玉東西，酒杯名，在此代指酒杯。

這首詞為詞人客居他鄉(xiāng)時所作，表達了自己對心愛之人的思念之情。

上片融情于景，展現(xiàn)了一位“為伊消得人憔悴”的詞人形象。一個“寬”字，寫盡了詞人因思念心上人而日漸消瘦的憔悴情狀，讓讀者深刻地感受到了詞人因相思所受的煎熬，與北宋柳永的“衣帶漸寬終不悔”妙在一處。柳枝萬絲隨風(fēng)擺動，揚起片片飛絮，轉(zhuǎn)眼間，點點酸梅已經(jīng)掛上了枝頭?！安拧薄耙选笨此茖懘汗饬魇胖?，轉(zhuǎn)眼已是春末夏初，實則暗示詞人因心存愁緒而無心欣賞春景；“萬絲”不僅展現(xiàn)了細細的柳枝輕盈搖動之狀，還將詞人的千絲萬縷的愁思具體化；飄揚的“飛絮”更是烘托了詞人的天涯漂泊之感；“柳暗”“梅酸”采用倒裝結(jié)構(gòu)，強調(diào)了“柳”的“暗”和“梅”的“酸”，詞人睹春景只感柳暗，未嘗梅反覺梅酸，可見眼前的春景并不能提起詞人的興致，相反勾起了他心中的酸楚之意。

下片直接抒情，表達了詞人的相思之意。名貴的酒杯盛滿了美酒，以前的相聚是那么的快樂，可現(xiàn)在剩下的卻只有濃濃的兩處相思。“前歡贏得兩相思”照應(yīng)上片“心情不似舊家時”，使詞人的思念之情更加明了。詞人置身美景之中，但心中充滿了傷心之情，嘆息自己還不如那春風(fēng)中的燕子，它們穿過珠簾，在春幕中雙雙起舞?！蔼q解穿簾度幕飛”中的“猶”字用得極妙，賦予燕子人的感受，使詞人的處境、心情與無憂無慮的燕子形成對比，從而讓讀者進一步體會到獨居異鄉(xiāng)的詞人無法與心上人共賞美景的遺憾之情，以及他對心上人的刻骨相思。

詞人在這首詞中采用了對比、擬人的修辭手法，上下片照應(yīng)嚴密，意象選用恰到好處，渲染出詞人心中的愁情。香羅、金縷衣、金底背、玉東西渲染出詞人榮華富貴的生活現(xiàn)狀，但錦衣玉食的詞人卻日漸消瘦；萬絲柳枝、飛絮、酸梅展現(xiàn)了春光流逝的過程，詞人卻無暇欣賞，這一切正是從側(cè)面烘托了詞人的專注、多情。穿簾飛舞的雙燕為詞人筆下的春景增添了一份活力，卻只能讓形單影只的詞人心中徒增孤寂。

●張震(約公元1163年前后在世)南宋太平州蕪湖人，字嗣之，其余不詳。代表詞作：《蝶戀花·梅子初青春已暮》《鷓鴣天·橫素橋邊景最佳》《驀山溪·青梅如豆》《宿金河戍·朝發(fā)鐵麟驛》等。

●鷓鴣天，參見第78頁相關(guān)介紹。

●玉東西：酒杯名。宋代黃庭堅《次韻吉老十小詩》之六“佳人斗南北，美酒玉東西”，在此指酒杯；宋代王炎《和堯章九日送菊》之一“對花懶舉玉東西，孤負金錢綠滿枝”，在此為酒杯意；宋代周紫芝《南柯子》詞“殷勤猶勸玉東西。不道使君，腸斷已多時”，在此代酒。本詞的末兩句“傷心不及風(fēng)前燕，猶解穿簾度幕飛”運用擬人，通過燕子的動作展現(xiàn)詞人感情。古人詠燕詩詞很多，韓愈《春雪》構(gòu)思新巧，獨具風(fēng)采。

春雪

韓愈

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新年都還沒有芬芳的鮮花，使得在漫漫寒冬中久盼春色的人們分外焦急。一個“都”字，透露出這種急切的心情。第二句“初驚”寫出詩人“見草芽”時的情態(tài)，極其傳神。“驚”字狀出擺脫冬寒后新奇、驚訝、欣喜的感受；“初”字含春來過晚、花開太遲的遺憾、惋惜和不滿的情緒。然而這種淡淡的情緒藏在詩句背后，顯得十分含蓄。從章法上看，前句“未有芳華”，一抑；后句“初見草芽”，一揚，跌宕騰挪，波瀾起伏。三、四兩句表面上是說有雪而無花，實際感情卻是：人倒還能等待來遲的春色，從二月的草芽中看到春天的身影，但白雪卻等不住了，竟然紛紛揚揚，穿樹飛花，自己裝點出了一派春色。詩人對春雪飛花主要不是悵惘、遺憾，而是欣喜。三、四兩句富有濃烈的浪漫主義色彩，可謂神來之筆。“卻嫌”“故穿”，把春雪描繪得美好而有靈性，饒富情趣。

本詩所選意象清新、活潑，尤其是白雪這一意象，因為有了人的感情而更加活潑。它們穿過庭樹，扮作飛花，點綴了春色。本詩中的擬人展現(xiàn)了詩人感情的變化，比張詞有過之而無不及。

傷心不及風(fēng)前燕，猶解穿簾度幕飛。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