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蘇軾

蝶戀花·春景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墻里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里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這是詞人旅行漂泊在外，于春光已晚之時的思鄉(xiāng)懷親之作。

上闋描寫春光即逝：花褪殘紅，杏樹枝頭已結(jié)出小小的青杏；天氣和暖，燕子已從遙遠(yuǎn)的南方歸來，飛進(jìn)去年巢居的人家；涓涓綠水，繞著人家緩緩流動，似有眷眷留戀之意；枝頭的柳絮在風(fēng)中越落越少，柳葉凝碧了；青青的、散發(fā)芳香的野草，綠滿平野川原，舉目萋萋，令人想起自己家鄉(xiāng)的晚春景色。這些景物都是詞人在異鄉(xiāng)野外行旅之中所見，暗暗觸動他心中的思鄉(xiāng)之情。

下闋轉(zhuǎn)入懷念居家妻兒的情境。他經(jīng)過一個大戶家，院墻高筑，墻外看不見墻那邊的情景，但見墻里聳立的秋千架，有少女、少婦正在愉快地蕩著秋千，歡笑之聲傳到墻外；行人側(cè)耳諦聽，他家也有這樣的秋千場院吧，銀鈴般的笑聲多么象自己妻女歡愉的笑聲；他停步欲多聽一聽，可是墻里歡笑之人似乎不理解他的心情，丟下秋千漸漸地走遠(yuǎn)了，笑聲漸漸地聽不見了，墻里一片靜悄悄。唉，我如此多情，她們?nèi)徊挥X，真令人懊惱不已！作者安排這樣一個小小的情節(jié)，來反襯自己的思家心切，欲解煩惱反更煩惱，這是借景寫情的極高明之筆。有人評曰：“言墻里佳人之笑，本出于無心情，而墻外行人聞之，枉自多情，卻如被其撩撥矣?！?《詩詞語辭匯釋》卷五)說得極是。

傳說蘇軾被謫調(diào)惠州時，未帶家眷，僅有侍妾朝云隨行，一日命朝云歌此詞，朝云淚滿衣襟。說：“奴所不能歌，是‘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也?！贝汗馊绽?，離家日遠(yuǎn)，青年女子唱之，傷懷離情，更難自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