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與顏錢塘登樟亭望潮作》唐山水詩鑒賞

孟浩然

百里聞雷震，鳴弦暫輟彈。

府中連騎出，江上待潮觀。

照日秋云迥，浮天渤澥寬。

驚濤來似雪，一坐凜生寒。

孟浩然的山水田園詩，藝術風格基調是清迥沖淡。但正如古人所說，他的詩“沖淡中有壯逸之氣” (《唐音癸簽》引《吟譜》語)。一部分作品，“精力渾健，俯視一切，正不可徒以清言目之” (潘德輿《養(yǎng)一齋詩話》)。這首描寫與錢塘縣令顏某觀潮的詩，就是屬于意境雄闊的。“樟亭”，錢塘縣城外的觀潮亭子，今已不存。

“百里聞雷震，鳴弦暫輟彈”。未見江潮，先聞其聲。潮聲宏大，有如雷震，并且震動百里。首句五個字渲染出江潮的磅礴氣勢。詩的起句先聲奪人，很有力量。次句，描述縣令暫停公務前往觀潮?！傍Q弦輟彈”暗用了孔子弟子宓子賤任單公縣令時，鳴琴不下堂而把縣城治理好的典故，稱頌顏縣令政績。同時，又巧妙地造成以弦聲反襯潮聲，使人感到在江潮的巨大聲勢下，弦聲喑啞了。這五個字語意雙關，一石二鳥，筆墨經(jīng)濟而精妙。三、四句寫縣衙門內連騎涌出，急急趕到江岸上觀潮，進一步渲染氣氛。五、六句“照日秋云迥，浮天渤澥寬”，描繪錢塘江潮到來的壯麗景象。但作者仍不是直接寫潮，而用日光、秋云、天空、大海烘托。上句以 “秋云迥”襯江潮遠遠而來，下句借“浮天渤澥” 反映潮的浩闊，充分地表現(xiàn)出大潮澎湃動蕩的偉力。“渤澥”，即渤海，此處指東海。到了第七句，“驚濤來似雪”，才正面描繪江潮涌來，噴雪濺珠，令人驚心動魄！ 但立刻又以“一坐凜生寒”，陡然收束?！皠C生寒”呼應著“來似雪”，從觀潮人的觸覺感受來寫，尤為奇警，使讀者也感到江潮撲面而來，凜然生寒。

這首詩層層渲染，句句緊湊，結構嚴密，造成逼人的氣勢。比起作者描繪洞庭湖的名句“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城” (《望洞庭湖贈張丞相》)來，雄壯稍遜。但通篇寫江潮奇景，一意貫之，不象那首前半寫湖景、后半意在干謁。因此，從全篇結構的嚴整和意境的自然渾成來看，卻勝于那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