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民主義是孫中山提出的中國資產(chǎn)階級民主革命的綱領，即民族主義、民權主義、民生主義。孫中山的三民主義思想，有一個逐步形成和發(fā)展過程。
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孫中山在從事革命活動中，向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尋求拯救中國的道路。1905年8月中國同盟會成立時，孫中山提出的“驅(qū)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作為同盟會的政治綱領。11月，同盟會的機關報《民報》在東京創(chuàng)刊，孫中山在《發(fā)刊詞》中正式提出“三大主義：曰民族，曰民權，曰民生”①。主張進行民族革命、政治革命和社會革命，推翻清朝政府，建立資產(chǎn)階級民主共和國。
民族主義，在當時孫中山解釋為“驅(qū)除韃虜，恢復中華”?！膀?qū)除韃虜”的目標是“覆彼政府，還我主權”。“恢復中華”的目標是“中國者，中國人之中國。中國人之政治，中國人任之”。實際上就是通過“反滿”以建立民族國家。孫中山認為中國社會的危機是“異族殘之，外邦逼之”。他根據(jù)皇室是滿洲族的愛新覺羅氏，滿洲貴族有較多的機會擔任重要官職，而且在社會上滿族人也居于特殊地位，許多滿族人一生下來就取得國家俸銀，可以終身過不勞而獲的生活等等事實，強調(diào)革命的性質(zhì)首先就是反滿的民族革命。但是他的“反滿”并非民族復仇主義。他在1906年《民報》創(chuàng)刊周年慶祝大會上的演講中說：“民族主義，并非是遇著不同種族的人，便要排斥他?！值茉?jīng)聽人說，民族革命是要盡滅滿洲民族，這話大錯。民族革命的緣故，是不甘心滿洲人滅我們的國，主我們的政，定要撲滅他的政府，光復我們民族的國家。這樣看來，我們并不是恨滿洲人，是恨害漢人的滿洲人。假如我們實行革命的時候，那滿洲人不來阻害我們，決無尋仇之理。”②這在當時歷史條件下，是有積極意義的。不過，對清朝統(tǒng)治在實質(zhì)上并不是滿族的統(tǒng)治，而是代表大地主階級的封建專制主義的統(tǒng)治，他的認識是不充分的。但是，孫中山的民族主義最大的缺點是沒有明確提出反對帝國主義的綱領，甚至對帝國主義抱有幻想希望它們“贊助”中國革命。在同盟會成立時的《對外宣言》中雖有“外人有加助清政府以妨害國民軍政府者，概以敵視”的條款，但同時又有： “所有中國前此與各國締結之條約，皆繼續(xù)有效”;“償還外債，照舊擔任”,仍由各省如數(shù)攤還；“所有外人之既得權利，一體保護”之條款③。
民權主義是指“建立民國”,即推翻封建專制制度，建立資產(chǎn)階級共和國。孫中山認為民權主義是政治革命的根本。他說：“將來民族革命實行以后，現(xiàn)在惡劣政治，固然可以一掃而去，卻是還有惡劣政治的根本，不可不去。中國數(shù)千年來，都是君主專制政體，這種政體，不是平等自由的國民所堪受的。要去這個政體，不是?？棵褡甯锩梢猿晒??！币虼?，他認為“政治革命”要同“民族革命”同時進行。他說：“我們推倒?jié)M洲政府，從驅(qū)除滿人那一面說，是民族革命；以顛覆君主政體那一面說，是政治革命，并不是把它分作兩次去做。講到政治革命的結果，是建立民主立憲政體?！雹苤劣谒⒌拿駠?，在《同盟會宣言》中說：“凡為國民皆平等以有參政權，大總統(tǒng)由國民共舉，議會以國民公舉之議員構成之，制定中華民國憲法，人人共守，敢有帝制自為者，天下共擊之。”⑤孫中山根據(jù)西方資產(chǎn)國家立法、司法、行政三權分立的學說和結合中國的實際提出“五權憲法”的基本思想，主張“將來中華民國的憲法要創(chuàng)一種新主義，叫做五權分立”,即立法、司法、行政三權外，再加上“考選權”和“糾察權”。雖然五權憲法與三權分立原則上有差異，但實質(zhì)上并沒有多大差別。正如孫中山所說：“現(xiàn)在我們主張五權，本來即是現(xiàn)時所說的三權，不過三權把考試附在行政部分，彈劾權附在立法部分。”⑥在同盟會制定的《革命方略》中，把革命進程分為“軍法之治”、“約法之治”、“憲法之治”三個時期(即后來的軍政、訓政、憲政三個時期),實際上是不相信人民群眾的力量和智慧。而在同盟會的《略地規(guī)則》中規(guī)定，在革命軍攻占或起義的縣，每縣設安民局，安民局以地方紳士和清朝官吏為主，表明了對封建勢力的妥協(xié)。
民生主義，就是“平均地權”。這雖然接觸到了反對封建主義的土地制度問題，但是孫中山和同盟會會員卻認為這是“政治革命”以外的另一種革命，即“社會革命”。孫中山等從西方資產(chǎn)階級國家的經(jīng)驗中看到，資本主義的發(fā)展，必然發(fā)生尖銳的階級斗爭，引起許多社會問題，以致引起新的革命。為了預防資本主義發(fā)展的禍害和避免下一次的革命。孫中山在《民報》發(fā)刊詞中說，在歐美各國，民族主義、民權主義是已經(jīng)解決的問題，現(xiàn)在到了“民生主義躍躍然動”的時代。他以為中國“睹其禍害于未萌，誠可舉政治革命、社會革命畢其功于一役”⑦,孫中山并不了解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社會革命是什么內(nèi)容，卻以為“社會革命”就是平均地權。平均地權的辦法是“核定天下地價，其現(xiàn)有之地價仍屬原主所有，其革命后社會改良進行之增價，則歸于國家，為國民所共有”。孫中山解釋說：“比方地主有地價值一千元，可定價為一千或多至二千，就算那地將來因交通發(fā)達，價漲至一萬，地主應得二千，已屬有益無損，贏利八千，當歸國有，這于國計民生，皆有大益?！雹噙@實際上是意圖在地價上漲時，國家用較低的價格把私人所有的土地買下來，使國家成為全國土地的主人，由國家收取地租，因此，也就是實行土地國有。孫中山認為，在實行“民族革命”、“政治革命”的同時或以后，按照他的辦法實行“社會革命”,就永遠不會發(fā)生“少數(shù)富人專制”的現(xiàn)象。孫中山的“平均地權”的主張如列寧所說：“在主觀上是社會主義者，”但他的“主觀社會主義思想和綱領，事實上僅僅是改變 ‘不動產(chǎn)’的 ‘一切法律基礎’的綱領，僅僅是消滅封建剝削的綱領，”因此是“純粹資本主義的，十足資本主義的土地綱領！”⑨
同盟會時期的革命綱領三民主義，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是從當時歷史條件來看，是一個比較完備的民主主義革命的綱領，它體現(xiàn)了資產(chǎn)階級和小資產(chǎn)階級在政治上和經(jīng)濟上的要求，體現(xiàn)了中國人民要求民族獨立和民主權利的共同愿望以及中國社會在其發(fā)展道路上的迫切要求。因此，三民主義成為動員人民、團結人民進行戰(zhàn)斗的偉大旗幟和思想武器。
辛亥革命后，孫中山始終堅持資產(chǎn)階級民主革命立場，以堅忍不拔的精神，繼續(xù)進行革命斗爭，并不斷闡釋三民主義，使其更明確、更充實、更完整。
關于民族主義。他從屢次革命失敗中，逐步認清帝國主義列強勾結封建軍閥侵略中國，造成國家的嚴重危機，因而提出要抵制帝國主義的侵略。1920年11月，他在《修改章程之說明》的報告中指出：“現(xiàn)在清室雖然不能壓制我們，但各國還是壓制我們的，所以我們要積極抵制。”⑩這比同盟會時期根本不提反對帝國主義是一個進步，而且是不小的進步。不過從孫中山當時的思想認識來看，對帝國主義的侵略本質(zhì)的認識還是初步的，反對帝國主義的態(tài)度還不是很堅決的。只有后來在共產(chǎn)國際和中國共產(chǎn)黨的幫助下著手改組國民黨的過程中，才進一步認清帝國主義的侵略本性和堅定了反對帝國主義的立場。
關于民權主義。孫中山所倡導的民權主義，就其內(nèi)容而言，包括比較抽象的理論和比較具體的政體方案。平等觀和自由觀，乃是民權主義理論的中心議題，是民權主義的主要基石。孫中山曾多次闡述其平等觀。在同盟會宣言中曾說未來的共和國中的國民“皆平等而有參政權”。稍后，孫中山稱“國人相視，皆叔伯兄弟諸姑姐妹，一切平等”(11)。在他手擬的一個文件中又說，國民平等“則以四萬萬人一切平等，國民之權利義務，無有貴賤之差，貧富之別，輕重厚薄，無有不均”(12)。辛亥革命失敗后，他仍以“平等”口號來激勵人們進行反軍閥斗爭，并就“平等”的涵義作了詳盡的闡發(fā)，他把“平等”分為：“天生的”不平等、“人為的”不平等，“真平等”、“假平等”。孫中山所理解的“自由”具有三種涵義：一是指一個國家和民族的“自由”,即獨立自主；二是指社會生活中的“自由”,主要是在“共和制度”下所享有的諸如集會、結社、言論、信仰等項自由；三是極端自由化和無政府主義傾向的自由。孫中山對于政體的設計和闡述，是環(huán)繞“民主政治”原則進行的。但是其闡述未能逾越出“代議政治”、“共和政治”的藩籬。“革命程序論”、“政黨和政黨政治論”、“權能區(qū)分論”、“地方自治論”、“全民政治論”和“五權憲法論”是他考察民權主義有關政體方面的主要主張。“革命程序論”表述了民主革命或民主建政的基本過程或階段，即軍政、訓政、憲政三個時期?！罢h和政黨政治”闡明了“共和政治”和“代議政體”的基本原則，即政黨為“民主政治”賴以實施的手段，政黨是“代議政體”的基石之一，“國家必有政黨”政治始得進步，所以必須“以黨治國”。“權能區(qū)分論”乃是“完滿地”實現(xiàn)民主政治的主要準則，即人民有“權”,政府有“能”。孫中山認為：“現(xiàn)在講民權的國家，最怕的是得到一個萬能政府，人民沒有方法去節(jié)制它，最好的是得到一個萬能政府，完全歸人民使用”?。他提出“權能區(qū)分”的理論，強調(diào)“主權屬于人民”,“人民真有直接管理政府之權”和“政府的動作隨時受人民指揮”是人民與政府間的關系準則，必須既把權力“完全交到人民的手中，要人民享有充分的政權，可以直接去管理國事”,又要將治權“完全交給政府機關手中，要政府有很大的力量，管理國家事務”??！暗胤阶灾巍焙汀叭裾巍眲t是體現(xiàn)主權在民的具體方案。地方自治是西方資產(chǎn)階級政治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孫中山認為“將地方的事情，讓本地自己去治，政府毫不干涉”?。這就是地方自治的基本內(nèi)容?！叭裾握摗笔?916年孫中山提出的主張，其基本內(nèi)容是，“要人民能夠直接管理政府，便要人民能夠?qū)嵭羞@四個民權”——選舉、罷免、創(chuàng)制和復決權?！叭嗣衲軌?qū)嵭兴膫€民權，才叫做全民政治”?。“五權憲法”是孫中山構想的政府結構盟國，在1906年，孫中山就初步提出“五權憲法”的基本思想。主張“將來中華民國的憲法要創(chuàng)一種新主義，叫做五權分立”,即是除立法、司法、行政三權外，再加上“考選權”和“監(jiān)察權”。后來他在一系列著作中加以闡發(fā)，特別是在《五權憲法》的講演中，作了全面論述。
關于民權主義，1905年同盟會成立時僅提出“平均地權”。1912年12月，孫中山又提出了“節(jié)制資本”,并且把“平均地權”、 “鐵路國有”、 “教育普及”都列為民生主義的“四大綱領”?！肮?jié)制資本”的辦法是：“凡本國人及外國人之企業(yè)或有獨占的性質(zhì)，或規(guī)模過大為私人力所不能辦者，……由國家經(jīng)營管理之，使私有資本制度不能操縱國民之生計，此則節(jié)制資本之要也。”(17)節(jié)制資本的目的有兩個，一是要大力發(fā)展實業(yè)，使貧窮落后的中國迅速富強起來；其二是要限制私人資本主義的發(fā)展，避免重蹈歐美各國由于資本壟斷而造成的貧富不均而引起社會革命。實際上是用國家資本主義來限制私人資本向壟斷資本發(fā)展。
孫中山關于三民主義的闡述，反映了資產(chǎn)階級領導民主革命的歷史特點，但在1924年國民黨改組前，由于沒有徹底的反帝反封建的綱領，所以是舊三民主義。后來，在俄國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和中國五四運動的影響下，孫中山接受共產(chǎn)國際和中國共產(chǎn)黨的幫助和主張，改組國民黨，確定聯(lián)俄、聯(lián)共、扶助農(nóng)工三大政策，重新解釋了三民主義，使舊三民主義發(fā)展為新三民主義。從1924年1月27日起，孫中山開始系統(tǒng)講演三民主義，每周講一次，民族主義分六講，民權主義分六講，民生主義講完四講后，因準備北上而停頓。這些講演經(jīng)整理匯集成書，于同年在廣州、上海出版。
《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里對國民黨之主義的重新解釋，是劃分新舊三民主義的主要依據(jù)?！霸谶@以前，三民主義是舊范疇的三民主義，是舊的半殖民地資產(chǎn)階級民主革命的三民主義，是舊民主主義的三民主義，是舊三民主義?！薄霸谶@以后，三民主義是新范疇的三民主義，是新的半殖民地資產(chǎn)階級民主革命的三民主義，是新民主主義的三民主義，是新三民主義?！?18)“新三民主義或真三民主義是聯(lián)俄、聯(lián)共、扶助農(nóng)工三大政策的三民主義。沒有三大政策，或三大政策缺一，在新時期中，就都是偽三民主義，或半三民主義?！?19)
新三民主義中的民族主義，宣言提出：“國民黨之民族主義，有兩方面之意義：一則中國民族自求解放；二則中國境內(nèi)各民族一律平等?！薄懊褡褰夥胖窢?，對于多數(shù)之民眾，其目標皆不外反帝國主義而已?！薄吧w惟國民黨與民眾深切結合之后，中國民族之真正自由與獨立，始有可望也。”“國民黨鄭重宣告，承認中國以內(nèi)各民族之自決權，于反對帝國主義及軍閥之革命獲得勝利以后，當組織自由統(tǒng)一的(各民族自由聯(lián)合的)中華民國?！?br>新三民主義的民權主義，宣言指出：“國民黨之民權主義，與間接民權之外，復行直接民權，即為國民者，不但有選舉權，且兼有創(chuàng)制、復決、罷官諸權也?！薄懊駲噙\動之方式，規(guī)定于憲法，以孫先生所創(chuàng)之五權分立為原則，即立法、司法、行政、考試、監(jiān)察五權分立也?！毙詮娬{(diào)：“近世各國所謂民權制度，往往為資產(chǎn)階級所專有，適成為壓迫平民之工具。若國民黨之民權主義，則每一般平民所共有，非少數(shù)所得而私也。”“凡真正反對帝國主義之個人團體，均得享有一切自由及權利，而凡賣國惘民以效忠于帝國主義及軍閥者，無論其為團體或個人，皆不得享有此等自由及權利?！?br>新三民主義的民生主義，宣言指出：“國民黨之民生主義，其最重要之原則不外二者：一曰平均地權；二曰節(jié)制資本?！薄芭f國家規(guī)定土地法、土地使用法、土地征收法及地價稅法。私人所有土地，由地主估價呈報政府，國家就價征稅，并于必要時依報價收買之，此則平均地權之要旨也?！薄胺脖緡思巴鈬酥髽I(yè)或有獨占的性質(zhì)，或規(guī)模過大為私人力所不能辦者，如銀行、鐵道、航路之屬，由國家經(jīng)營之，使私有資本不能操縱國民之生計，此則節(jié)制資本之要旨也?！毙詮娬{(diào)：“對于農(nóng)夫工人，以全力助其開展，輔助其經(jīng)濟組織，使日趨于發(fā)達，以期增進國民革命運動之實力。”
新三民主義具有明確的反帝國主義反封建主義的新內(nèi)容，有了重視工農(nóng)的新特點。孫中山在《宣言》通過后說：“這是本黨成立以來破天荒的舉動?！薄熬褪侵匦?lián)摳锩熑?，就是計劃徹底的革命。”“要把軍閥來推倒，把受壓迫的人民完全來解放”,“要反抗帝國侵略主義”。
孫中山關于民族主義的講演，貫穿著反對帝國主義侵略、爭取民族獨立和國家富強，聯(lián)合社會主義蘇聯(lián)、支持世界被壓迫民族的思想。關于民權主義的講演對平等自由觀和“革命程序直接民權”、“權能分開”、“五權憲法”等具體方案作了系統(tǒng)的說明，充滿著民主主義精神，他的出發(fā)點是避免專制獨裁和西方資產(chǎn)階級民主政治的流弊，真正做到“主權在民”。但他把人分為“先知先覺”、“后知后覺”、“不知不覺”三種，甚至把全國四萬萬人都看成是庸愚的“阿斗”,把國家大權應先交“能”人去管理，這在理論上和實踐上都是錯誤的。因為其思想基礎是唯心主義先驗論。在民生主義的講演中，他發(fā)展原來的民生主義思想，除了“平均地權”、“節(jié)制資本”外，又明確提出了“耕者有其田”的口號，并把解決民生問題與解除帝國主義壓迫聯(lián)系起來。
孫中山重新解釋的三民主義(即新三民主義)和中國共產(chǎn)黨的民主革命綱領基本相同，所以成為第一次國共合作的政治基礎和革命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共同綱領。但是，三民主義與共產(chǎn)主義思想體系新民主主義是有區(qū)別的，主要表現(xiàn)在部分綱領、革命前途、宇宙觀和革命徹底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