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路，水國漸迷離。芳草遙天人去后，碧云滿地雁來時。秋信竟差池！

何處問？脈脈到于今。精衛(wèi)徒生滄海恨，鱉靈不斷蜀山心。天宇自荊榛。

這首詞表面上似乎是寫對朋友的懷念，而實際上卻是抒發(fā)詞人深沉的亡國之痛。

詞的上片寫對友人的懷念，一開始就寫得很迷茫。佇目凝望，那友人離別時的道路，也就是盼望友人歸來的道路，煙雨迷茫，南國水鄉(xiāng)的景色也逐漸模糊了。詞人是用迷茫的景色來襯托內心的迷茫與悵惘。因為明王朝的恢復，只是一種渺茫的希望，就象這自然景色一樣，給人以模糊悵惘之感。這里詞人沒有明寫盼望二字，卻隱含盼望二字，因為這一片迷茫是盼望友人歸來時所見之景，所以下面詞人便用一聯(lián)對句來訴說盼望的原因，那就是與朋友分別已經(jīng)很久了，而且相聚無期。詞人用“芳草遙天” 和“碧云滿地”,一方面是表示時間的距離，說明自從友人在芳草連天的春天離去后，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碧云黃葉，北雁南飛的秋天，仍未見歸，同時也表現(xiàn)了深深的離恨。因為 “芳草”“碧云”在古代詩詞中，常常是用來表現(xiàn)離愁別恨的。如“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盡還生。念柳外青??別后，水邊紅袖分時，愴然暗驚?！?秦觀《八六子》) “倚遍闌干，只是無情緒。人何處？連天芳草，望斷歸來路?！?(李清照《點絳唇》)“碧云天，黃葉地，西風起，北雁南飛。晚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王實甫《西廂記》) 詞人點化了前人的詞句用以形象表達胸中的離恨。前結詞人用“秋信竟差池?！笔丈蠁⑾?，表現(xiàn)詞人極度的失望與悲傷。意思是說，不僅時間久遠，甚至連消息也全無。

詞的下片，則是傾訴對明王朝的忠貞不渝的感情。先用“何處問”三字領起，然后緊承“脈脈到于今”,詞意迭宕而沉郁。“脈脈”即深情之意。意思是說，自從離別后直到現(xiàn)在，我一直是深情地思念著你，可是向誰去詢問你的消息，向誰去傾訴心中的痛苦呢？只能把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所以下面詞人使用兩個典故，表明自己忠貞不渝的決心?！熬l(wèi)”,即精衛(wèi)填海的故事。古代神話傳說： 炎帝之少女名女娃，游于東海被溺死，后化為精衛(wèi)小鳥，常銜西山的木石去填東海，誓要把東海填平?！镑M靈”也是古神話中的人物。傳說鱉靈是荊地人，死后尸體逆江而上，飄浮到蜀復活了。蜀王望帝任他為相，后又把帝位傳給了他。詞人用這兩個典故是要說明自己恢復明王朝的愿望雖然象精衛(wèi)填海一樣事實上不能實現(xiàn)，但是仍不懈努力，就象鱉靈那樣，死后也不改變對明王朝的忠心。所以句中用“徒生”與 “不斷”對舉?！巴缴奔纯沼兄x，也就是說明知不可為，但是決不改變，更加突出了忠貞不渝的決心。最后詞人用一句憤怒的呼喊作結，“天宇自荊榛！ ”為什么自己對明王朝忠貞不渝呢？ 是因為清王朝的統(tǒng)治太殘酷了，整個社會都象惡木叢生一般，充滿痛苦與坎坷。

整首詞雖然寫得比較隱晦，但是悲憤之情卻非常強烈，具有沉郁頓挫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