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

大江之東水為國，其間巨浸稱震澤。

澤中有山七十二^①，夫椒最大居其一^②。

夫椒山人耿敬齋，與我十年為舊識。

晝耕夜讀古人書，青天仰面無慚色。

今我圖其所居景，煙樹茫茫渾水墨。

我也奔馳名利人，老來靜拂塵埃跡。

相期與君老湖上^③，香飰魚羹首同白^④。

【注釋】

①七十二：太湖邊有七十二峰。②夫椒：太湖中島名。③老：作動詞用，有度過老年的意思。 ④飰：同“飯”。

【評說】

本詩選自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唐寅《震澤煙樹圖》題詩。

《震澤煙樹圖》今存，藏臺北故宮博物院，紙本，淺色，縱47厘米，橫37.8厘米。震澤，吳郡城西太湖之別名。圖的右下方畫曲岸、蘆葦、雜樹，著茅屋兩間，一舟泊于岸邊，兩屋隱于蘆葦中。左上方，畫曲岸一角，綴以大小湖石數(shù)方。整幅畫空間極大，淡筆作水紋狀，狀太湖浩淼空闊之景觀。構(gòu)圖疏朗，一變六如縝密之風(fēng)。長詩分十七行，齊整地題于右上方，行筆秀雅。

唐寅這首題畫七言古詩，用仄聲韻，職、陌通押，詩按內(nèi)容分成三層。首四句由畫面的太湖景說到夫椒島。次四句，敘寫老友耿敬齋居夫椒島及其晝耕夜讀的生活。后六句，表述自己繪寫耿敬齋居處，并發(fā)出感慨，流露出自己的終老湖上的意愿。唐寅一生專注于繪事，淡泊功名利祿，但有時也不免為名利而奔波，所以他回顧、反省自己的生活時，寫出“我也奔馳名利人”這樣的詩句。唐寅詩有寫得極佳者，頗有韻致，但有時也縱筆率意寫來，語言俚俗，如本詩之“與我十年為相識”、“今我圖其所居景”、“我也奔馳名利人”，均屬此格，缺乏韻味。朱庭珍《筱園詩話》卷四指出：“子畏詩縱筆率意，俚俗頹唐?！笨芍^有識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