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錢謙益

寂寞枯枰響泬寥，秦淮秋老咽寒潮。

白頭燈影涼宵里，一局殘棋見六朝。

錢謙益(1582—1664)，字受之，號牧齋，又號蒙叟，江蘇常熟人。明萬歷三十八年進(jìn)士，官至侍郎，福王時為禮部尚書，降清后授禮部侍郎，旋歸鄉(xiāng)里，以文章標(biāo)榜東南。他在政治上喪失了民族氣節(jié)，而又寫了不少追念明朝的詩，所以乾隆時他的作品曾禁止流傳。有《初學(xué)集》、《有學(xué)集》、《投筆集》等。

這首詩作于順治四年(1647)。作者借觀棋寄寓時事之感?！凹拍蓁翼憶壛龋鼗辞锢涎屎薄眱删?，形容秦淮河這往日著名的歌舞繁華之地，如今在寂寞空虛中棋聲冷落。這里用“咽寒潮”比喻戰(zhàn)亂后殘破衰敗。“秦淮秋老”，渲染了深秋季節(jié)樹葉凋落的悲涼氣氛，抒發(fā)了故國飄零之感，與詩人在《和盛集陶<落葉>》中所寫的“秋老鐘山萬木稀，凋傷總屬劫塵飛”的詩意同出一轍。“白頭燈影涼宵里，一局殘棋見六朝”，由觀棋而及懷古，暗喻明王朝的覆滅，悟出了歷史變遷的哲理。南京，北控長江，南阻秦淮，鐘山龍盤，石城虎踞，歷有“帝王之都”美譽(yù)。公元229年(三國東吳黃武八年)，首先在這里建都，號建業(yè)。繼孫吳后東晉和南朝的宋、齊、梁、陳也以南京為都城，號建康，故有“六朝古都”之稱。嗣后五代南唐、明初等也建都于此。南唐時稱金陵，明稱南京。國家雖破，山河依歸，觸目感慨萬千。詩人由“秋老”引出了人老，寫在秋露重、涼風(fēng)急、寒燈搖的夜晚，他這個白頭人看到圍棋殘局的不可收拾，不覺聯(lián)想起南朝明弘光朝的被清所滅，出語凄戚。但詩句卻不直書深衷，卻由“見六朝”上來曲表這種內(nèi)心的翻騰。歷史是現(xiàn)實(shí)的一面鏡子，六朝時戰(zhàn)亂頻仍，故而興亡迅速，清何以興，明何以亡，從時局的動蕩上觀之不也同此嗎？

上述這一歷史事實(shí)，正是說明了詩人透過原因與結(jié)果的關(guān)系，明白了改朝換代的不可避免，腐敗了的明室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挽救自身的必然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