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我遭遇晨之寵臣，晝光王

國的太子，黎明引升的斑隼，乘

搖蕩平面在它下面的穩(wěn)風，高空

邁步，瞧他盤旋駕著漣漪的翼之韁

而忘我！接著蕩，蕩，向那邊蕩，

如冰刀掠一條光滑的弧；翔與沖

蔑視著大風。我的心在暗中

為鳥所動，——對實現(xiàn)和完成的渴望！

粗野美，勇，行，風，傲，羽，一齊在這

彎折！于是從你迸發(fā)的烈火

化成億萬倍可愛可危，我的騎士啊！

這不奇怪： 勞作使犁溝閃爍，

藍而冷的余燼，我親愛的呵，

凋落，辱沒，把金的紅劃破。

(飛白譯)

【賞析】

《隼》是霍普金斯的代表作。原文標題Windhover是隼的一種，學名叫茶隼，是猛禽中的小型者，性喜迎風翱翔，看起來仿佛是懸停半空，姿態(tài)莊嚴優(yōu)美。所以霍普金斯以隼象征基督，借隼的形象贊頌基督精神或人生的超越。

這位詩歌革新家調動了選字、跨行、新穎獨特的音響、出人意料的節(jié)奏等各種手段，描繪隼的動態(tài)美和精神美，特別是著意渲染其莊嚴、堂皇、自由、崇高的內在特質和內在壓力，從而形成了一首不尋常的贊美詩。

這是一首比較難讀難懂的詩，筆者在譯文中盡量體現(xiàn)了原詩音律和語言的特殊風貌，并在此試作一番解析：

詩一開頭就連用兩個“晨”字，再加上與“晨”字諧音的“寵臣”，這除了極力渲染晨的朝氣外，還以“寵臣”的古風暗示了全詩的騎士風。一行未盡，氣氛已呼之欲出。在第一行中，作者又剖開“王國”一詞，打破常規(guī)在詞的中間跨行。這一手段有何用意呢？詩人一方面是故意喻隼為“王”(讀到下面才知是“太子”)以制造氣氛，另一方面又使讀者在行末不能停頓，必須跟著作者跨行，一口氣讀下去，從而造成浩浩蕩蕩的氣勢。以下又有多處連續(xù)跨行，用意與此相同。

從第一行起，詩人就賦予隼的翱翔以一種神圣的風度，到第五行以“忘我”暗喻耶穌基督舍身忘我；隼與基督的形象就合而為一了。接著以“蕩”、“翔”、“沖”和“蔑視大風”，表現(xiàn)出雄奇之境和詩人的憧憬。

這是一首破格的十四行詩。下闋(后六行)一開始，詩人就連用一串并列的單音節(jié)詞，有如急驟的鼓點連擊，表現(xiàn)出不可抑制的贊嘆和激情；而“彎折”一詞，既描寫隼的動態(tài)，又暗含基督蒙難之意。以下從“于是”起，轉入了詩人對基督的直接歌頌，其中“我的騎士”和“我親愛的”都是對耶穌基督的昵稱，“可危”和“把金的紅劃破”暗示耶穌的犧牲，而且如火一樣熄滅后，還有余燼不滅。另一方面，隼的主題也沒有被忘記，“把金的紅劃破”又與開頭隼在晨光中飛升的意象首尾呼應。

這樣一首創(chuàng)造超越境界的詩，是既可以從宗教角度，更可以從非宗教角度來欣賞的。

(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