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恭尹
絲絲寒雨濕飛塵,草綠平田不是春。
伏犢山中雖有虎,農(nóng)夫爭避帶刀人。
《村居即事》五首是陳恭尹定居廣州城南后所作。詩中全是因鄉(xiāng)間日常所見所聞而發(fā)的感慨。此為其中一首,揭露當兵的為害百姓,更甚于猛虎吃人。
“絲絲寒雨濕飛塵,草綠平田不是春”,是說春雨連綿,滋潤著萬物,正該是播種的好時節(jié)??墒翘镆袄镩L滿青草,久已荒蕪,并不見有農(nóng)民忙于耕作的情景。那些種地的農(nóng)夫都到哪兒去了呢?“伏犢山中雖有虎,農(nóng)夫爭避帶刀人”兩句作了回答。從內(nèi)容上看這兩句并未直承前面的意思而有很大的跳躍性,但這種跳躍,有著明顯的軌跡可尋,詩意上似斷還連。田園的荒蕪是因為百姓為逃避兵禍全都躲進了伏犢山。伏犢山,在今廣東增城縣。清時,山中多虎,但農(nóng)民仍然遁入山中,避開當兵的。這是為什么呢?作者并未明言,但道理很清楚,讀者能一目了然,孔子說:“苛政猛于虎”,柳宗元記載過永州之地的稅賦官吏盤剝百姓毒于蛇。跟這里全是用同樣的手法。不同的是前者或寓言或故事,洋洋篇幅,而陳恭尹只用了十四個字,即將慘烈現(xiàn)象濃縮于筆下,而未加半句評論,一任讀者去思索。詩屬短制,絕句更是如此,這點上,詩人不得不惜墨如金,但是僅僅為了惜墨而使句意殘缺不全便不成其為詩了。這就要求詩人要有很強的駕御語言的能力。
陳恭尹在這首短詩中,敘述了一件別人用長文才得以表達的事得力于兩點,一是恰切地跳躍。第二是語言高度概括,抓住最緊要的事件描寫。每一句都可解釋成一大段文字,讀后使人很容易聯(lián)想起清末戰(zhàn)火紛飛、兵荒馬亂的歲月中,嶺南一帶百姓的苦況。人說陳恭尹功在七言律詩,其實他的絕句也是很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