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與義《寒食》

草草隨時事，蕭蕭傍水門。^②

濃陰花照野，寒食柳圍村。^③

客袂空佳節(jié)，鶯聲忽故園。^④

不知何處笛，吹恨滿清樽。^⑤

【注釋】 ①寒食：節(jié)令名，在農(nóng)歷清明前一或二日，冬至后的一百零五日。寒食節(jié)禁生火，吃冷食。②草草：簡單馬虎。隨時事：指隨時俗準備過節(jié)。蕭蕭：心情落寞，氣氛蕭瑟。水門：門外水邊。古人在寒食節(jié)有到水邊祓除不祥的風(fēng)俗。③寒食：此指不舉火而食。④客袂(mei 妹)：客中的衣袖。故園：家鄉(xiāng)。⑤清樽：清冷的酒懷。

【譯文】 順時隨俗，且草草置下涼餐冷盤；蕭條冷落，酒席擺在門外水邊。綠樹成陰，映原野、花光明艷；家家寒食，圍村落、柳影翩躚?？托鋬豪僧?dāng)，每逢佳節(jié)空惹心酸；黃鶯兒鳴囀，一時恍若神游家園。唉，何處傳來幾聲玉笛，悠揚纏綿，直吹得滿杯濁酒，化作那清淚漣漣。

【總案】 宣和六年(1124)冬，陳與義因受人牽連貶授陳留(今屬河南)酒監(jiān)，次年寒食節(jié)在陳留南鎮(zhèn)寫下這首五律。南鎮(zhèn)是偏遠的村鎮(zhèn)，詩人又因貶謫到此，雖逢佳節(jié)，心情仍是不快的。律詩很講究情與景的搭配，但搭配的方式有多種，常見的是烘托渲染，如景物的冷清烘托情緒的悲涼，情與景之間是一種異質(zhì)同構(gòu)的關(guān)系。陳與義這首詩卻采用了另一種搭配方式，景物是美麗的花、柳以及鶯聲、笛韻，情緒卻是落寞不歡的“草草”、“蕭蕭”、“恨”，情與景之間是一種對比反襯關(guān)系。這種搭配方式達到的審美效果正如清人王夫之所說：“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姜齋詩話》卷上)尾聯(lián)“不知何處笛”兩句，暗暗化用了李白《春夜洛城聞笛》的詩意：“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fēng)滿洛城。此夜曲中聞?wù)哿?，何人不起故園情？”陳與義的聞笛也許是寫實，但如果我們聯(lián)系到李白的詩，聯(lián)系到陳是洛城人的事實，那就更能咀嚼出其中包含豐富的、多層次的意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