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蠡《讖》原文

? ? 編者注：?① fortuneteller：英文，算命的人。

陸蠡的《讖》觀察精到細致，描寫逼真?zhèn)魃?，是一篇禁得起細細咀嚼和回味的散文詩佳作?/small>

什么是“讖”?“讖”是“迷信的人指將來要應(yīng)驗的預(yù)言、預(yù)兆。”(《現(xiàn)代漢語詞典》)既然“讖”和“迷信”分不開，那些具有科學和理性頭腦的作家自然會投之以批判的眼光，可是《讖》偏偏不是這樣，全文洋溢著一片濃郁的真摯的情思。為何反差如此之大？值得認真探索一番。

原來，歷史上有些迷信現(xiàn)象只能從社會深層次中去尋找原因。在社會動蕩或個人生活發(fā)生急劇變化的時候，不少弱者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免不了會產(chǎn)生忐忑不安、多方揣測、自譬自慰等心態(tài)，陸蠡生長于浙東偏僻山區(qū)，他關(guān)心、同情廣大農(nóng)民和弱者，散文詩《讖》猶如一支精致的洞簫，把弱者心底的奧秘吹奏得如嗚如咽，如泣如訴，這自然不失為一次成功的藝術(shù)探索。試看作品中描述姊姊繡鞋的故事，著筆不多而啟人遐想，她花了很多工夫繡鞋，不正是充滿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從鄰人的稱贊中，你難道不會聯(lián)想到無數(shù)為置辦嫁妝而比賽手藝的農(nóng)村女子的面容？姊姊自知失口的那句“讖語”，不正流露了她對前途缺乏信心的無奈和憂慮？推而廣之，這又何嘗不是廣大農(nóng)村弱女子的寫照？一旦那雙鞋子交到作者手上，萬千思緒襲上心頭，可是作者遵循散文詩簡潔含蓄的藝術(shù)特性，不像小說家那樣盡情鋪陳開去，而只是相當克制地寫道：“所以說話總要留心?。　北憬Y(jié)束了這個不幸的凄慘的故事。凡此種種，人們讀后真是欲罷不能，低回不已。

散文詩創(chuàng)作非常講究語言，《讖》在這方面也非常突出。試看第一段，劈面就是這樣一句：“曾有人惦記著遠方的行客，癡情地凝望著天際的云霞?！眲h棄了不必要的背景和過程，一下子就突出了閨中人翹首想念遠方游子的臉龐，接著作者選擇了一連串的“為”字短句：“看它幻作為舟，為車，為騎，為輿，為橋梁，為棧道，為平原，為崇嶺……”旅途之遙，景色之多，盡收眼底。然后是一連串的“何處”句，語氣稍見舒徐，心情則更趨熱烈：“私心囑咐著何處可以投宿，何處可以登游，……”正當讀者油然共鳴之際，冷不防天色突變，作者筆下又涌出了一批“為”字短句：“為閃電，為雷霆，為風暴，……”這些和前頭的“為”字句形式相同而實質(zhì)迥異。請看，如此排比復沓、長短交叉、駢散結(jié)合的句式，既多姿多彩又絲絲入扣，誰讀了能不驚奇嘆服！

《讖》在結(jié)構(gòu)上頗有特色。全文由幾個相對獨立的畫面和片斷組成，步步遞進，層層渲染?？旖Y(jié)束時則“由彼及己”，把自己也擺了進去，向讀者敞開了真誠的心扉，絲毫沒有那種說教的高人(包括弱者)一等的架勢。最后向大眾托出了一個美好的祝愿：“讓‘讖’成于既往，愿來日平安罷?！苯o讀者留下了不盡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