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人間柳敬亭，消除豪氣鬢星星^②。
江南多少前朝事^③,說與人間不忍聽。

這首詩通過對友人柳敬亭的贊頌，抒發(fā)了作者強烈的愛國之忱。
柳敬亭本姓曹名逢春，避仇流落江湖，后改姓。敬亭善說書，曾入軍閥幕府當清客， 后流落江湖以說書為業(yè)， 為人豪爽任俠， 有正義感和愛國心，頗受清初名士推重。詩首句以“流落人間”概括柳敬亭顛沛流離的藝人生涯，傾注了作者對友人的深厚同情。第二句則表達了對友人的極高景仰。“鬢星星”乃言柳敬亭已兩鬢飛霜，當是化用謝靈運《游南亭詩》 “星星白發(fā)垂”句而得。與壯歲柳敬亭相比，現(xiàn)在的柳敬亭的豪氣已消除一些了。這里也暗示給讀者敬亭壯年時的俠肝義膽。說柳敬亭“消除豪氣”,也是言其豪氣仍然太盛，應該消消豪氣。從側面頌揚友人的凜然氣骨。尤其是在那人人自危的年代，這一身浩然之氣是何等可貴啊。由此我們便明了了作者為何景仰這位民間藝人，為何專門寫詩相贈的緣由了。
然而，光是這一身豪氣，尚不能使得作者如是傾倒。作者之傾倒于柳敬亭的，是在那樣一個異族凌霸中原的時代，柳敬亭有一顆不甘被奴役的不屈的靈魂。他用他特殊的戰(zhàn)斗武器——說書來表達自己對“前朝”的追懷，說出廣大士人想說而不敢說的話。往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凝聚著亡國的悲哀，傾訴著對當朝統(tǒng)治者的憤恨。作者正是在這一點上，與柳生產(chǎn)生了強烈的共鳴，“說與人間不忍聽”,那“不忍聽”者的行列中，就有作者自己在?！岸嗌偾俺隆?引發(fā)的，是失卻家園之痛，是降身為奴的辛酸。同時也閃耀著中國士人不屈的靈魂在黑暗亡國中的反抗之光。作者對柳生的推許，實際上是對士人氣度的推許，是對一種文化精神的推許。友情在這里超越了蠅營狗茍，超越了一己私情，而被一種闊大的情感所籠括，所包容，那是一種囊括宇內(nèi)的愛國之情，一種偉大的憂患意識。
全詩不假雕琢，一任情感宣泄無遺，讀罷感人至深。而將友情納入愛國之情中來頌贊，使友情得到了凈化和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