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臺，①　　南山有莎草，
北山有萊。②　　北山有野藜。
樂只君子，③　　快樂呀君子，
邦家之基。　　　國家之根基。
樂只君子，　　　快樂呀君子，
萬壽無期！　　　萬歲無窮期！

南山有桑，　　　南山有桑木，
北山有楊?！　　”鄙接邪讞?。
樂只君子，　　　快樂呀君子，
邦家之光，　　　國家之榮光。
樂只君子，　　　快樂呀君子，
萬壽無疆！　　　萬壽啊無疆！

南山有杞，　　　南山有杞木，
北山有李?！　　”鄙接欣顦洹?br>樂只君子，　　　快樂呀君子，
民之父母?！　　∶癖娭改?。
樂只君子，　　　快樂呀君子。
德音不已。④　　美名永流布。

南山有栲，　　　南山有栲木，
北山有杻。⑤　　北山有杻樹。
樂只君子，　　　快樂呀君子，
遐不眉壽！⑥　　怎不享福長！
樂只君子，　　　快樂呀君子，
德音是茂。　　　美名廣傳揚。

南山有枸，⑦　　南山有拐棗，
北山有楰?！　　”鄙接锌嚅?。
樂只君子，　　　快樂呀君子，
遐不黃耇?、唷　↑S發(fā)駐朱顏！
樂只君子，　　　快樂呀君子，
保艾爾后。⑨　　子孫永綿綿。

【注】 ①臺： 莎草。②萊： 亦作黎，草名。③只： 語助詞。④德音： 令譽，美名。⑤杻(niu): 檍樹。⑥遐： 通何。⑦枸(ju) :枳椇，拐棗。⑧黃耇(gou): 老壽。⑨艾： 養(yǎng)育。后： 后代。

這是一首頌德祝壽的樂歌，或以為“樂得賢” (詩序) 、或以為頌天子、或以為祝賓客。但從詩中“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民之父母”等措辭看，壽主既不是天子，也不是一般的賓客，而應(yīng)是貴族中的頭面人物。據(jù)朱熹說，此詩后來成為“燕饗通用之樂歌”，是可信的。因為詩中不涉及具體的人事，而是較抽象的歌功頌德和祈福，這正是通用樂章的特征。
全詩五章章六句，詩不算短，但內(nèi)容卻單純。因為五章基本上是疊詠，分析一下不過三重意思。其一是各章通用的興語，“南山有臺，北山有萊”等等。以 “山有”句格起興本是民歌習(xí)語，主要功效在于增強音樂性。而此詩的興語與歌頌的對象仍有較深隱的象征意義。山，本來就是以高大穩(wěn)固永恒為特征，這與詩中為國柱石 (“邦家之基”) 的君子能構(gòu)成象喻關(guān)系； 而它的化育萬木 (詩中列舉樹木達(dá)十種之多： 臺、萊、桑、楊、杞、李、栲、杻、枸、楰，給人以種類繁多的印象) ，與“為民父母”的君子能構(gòu)成另一層象喻。這樣的興語，使樂章開頭就給人以肅穆莊重之感。其二便是對君子的贊美，既贊其功 (即對國家的重要作用)如“邦家之基”、“邦家之光”； 又表其德，如“民之父母”、“德音不已”、“德音是茂”。這種贊辭是概括性的，似乎有些空洞，卻相當(dāng)?shù)皿w。因為頌詩就是要從大處著筆，宜于用最光輝的辭語； 說壞一點就是不怕溜須，戴高帽子。唱的高興，聽的才滿意。其三是對君子的祝福，首先祝他長壽： “萬壽無期”、“萬壽無疆”、“遐不眉壽”、“遐不黃耇”，何啻三復(fù)斯言。大爺長壽了，好永遠(yuǎn)為民作主。其次祝他家族興旺，嗣息延長，這在以家庭為基礎(chǔ)的古代社會，是幸福的基本觀念。但子孫綿綿與個人長壽畢竟還不大相容，既然祝福，不妨揀最好聽的說，又是一場皆大歡喜。這三層就構(gòu)成了這頌詩的基本內(nèi)容。而全詩的主詞便是“樂只君子”一句，必須突出他的絕對權(quán)威，詩中反復(fù)親切地呼喚了十次 (！ ) 。
這位無名的頌詩作者真是高明得很啦，他懂得：頌詞不必多，但要入耳； 既要突出歌頌的中心，又要造成熱烈的氣氛； 有反復(fù)可加深印象，有層次可感覺莊嚴(yán)； 用最精簡的文字材料，可造成最奇妙的頌聲盈耳的感覺。就此而言，他一點也不比后代歌德派詩人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