喓喓草蟲,趯趯 (ti)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既見止,亦既覯之,我心則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
這首詩寫一位婦人思念遠(yuǎn)行未歸的丈夫的憂傷和見到丈夫時的喜悅。
詩分三章,首章開篇便以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起興,把讀者帶進有聲有色的秋景之中,把少婦的滿腹愁緒統(tǒng)一在空曠的蕭瑟氣氛之中。草蟲阜螽的求偶動靜,自然引起她的共鳴,勾起她對遠(yuǎn)出未歸的丈夫的思念和憂傷。所以接著述說: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丈夫遠(yuǎn)離家鄉(xiāng),一去不返,又杳無音信,是饑是渴?是冷是暖?是死是活?都在她的反復(fù)思慮之中,難以預(yù)料,因而使她沉浸在 “憂心忡忡”之中。這是正面抒發(fā)她“未見君子”的憂傷。繼而以幻想的方式,想象見到丈夫時的心境: “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边@三句是說,如果我見到了他,與他相遇,我一顆吊著的心才能放下來。以幻想代替現(xiàn)實,更說明憂思之深。
二章寫春思。前四句是說:登上那南山,去采蕨菜,見不到丈夫,心里憂愁企盼。末三句仍以幻想的形式消憂為樂。
三章寫夏思。詩三章,章法相同,前四句寫現(xiàn)實之憂,后三句寫非現(xiàn)實之喜。
就寫憂來說,先寫眼前之秋景以起興,睹物思人,勾起無限憂思。繼而寫春思春憂,繼而寫夏思夏悲。二、三章寫出她獨守空房,憂思難耐,坐臥不安,因而走出家門,登高望遠(yuǎn),期盼能望到丈夫的身影,以解除相思之苦。詩人雖只寫了春、夏、秋三個季節(jié),卻代表了一年四季,說明少婦一年到頭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之中,無時無刻不在憂傷之中,其思念憂傷之深,當(dāng)不言而喻。
再就寫喜來說,三章分別以“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 “亦既見止,方既覯之,我心則說”; “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結(jié)尾,把少婦幻想中相見時的歡樂和內(nèi)心的喜悅淋漓盡致地抒發(fā)出來。以幻想虛設(shè)歡樂的藝術(shù)手法,是非常巧妙的。清人方東潤在 《詩經(jīng)原始》 中評價道:“始因秋蟲以寄恨,繼歷春景而憂思,未能見則更設(shè)為既見情形,以自慰其幽思無已之心,此善言情作也。”“由秋而春,歷時愈久,思念愈切,本說未見,卻想及既見情景,此透過一層法也。”把喜悅之情置于美好的幻想之中,以尋求解脫;但幻想畢竟是幻想而不是現(xiàn)實,因而就更加襯托出少婦相思之深,憂愁之重了。王夫之說: “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贝嗽姷谋憩F(xiàn)手法,正復(fù)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