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芾甘棠^①,棠梨樹茂密高大，

勿剪勿伐^②,莫剪枝葉莫砍伐，

召伯所茇^③。召伯曾宿大樹下。

蔽芾甘棠，棠梨樹茂密高大，

勿剪勿敗^④,莫剪枝葉莫折斷，

召伯所憩^⑤。召伯曾息大樹下。

蔽芾甘棠，棠梨樹茂密高大，

勿剪勿拜^⑥,莫剪枝葉莫彎曲，

召伯所說^⑦。召伯曾歇大樹下。

[注釋] ①蔽芾(fei):茂盛的樣子。②伐：朱熹《詩集傳》:“伐，伐其條干也。” ③茇(ba):《鄭箋》:“茇，草舍也?！贝颂幱脼閯釉~，住。④?。褐祆洹对娂瘋鳌?“敗，折。” ⑤憩(qi):休息。⑥拜：方玉潤《詩經(jīng)原始》:“拜，屈也。施氏士丐曰：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嚴氏粲曰：挽其枝以至地也?！雹哒f(shui):停馬解車而暫歇。

[賞析] 《召南·甘棠》是 一首懷念召伯，贊頌召伯德政的詩篇。召伯就是召公奭(shi),曾輔佐周武王滅商。相傳召伯南巡，在甘棠樹下聽訟斷獄，勸農(nóng)教稼。其后農(nóng)享其利，人樂其庥。人們紛紛思念召伯而不得見，唯見甘棠樹茂葉繁蔭，蔥郁如故。睹樹思人，思人愛樹。于是作者賦《甘棠》一詩，以抒思召伯而美其政之深情。今陜西岐山縣劉家原有召公祠；河南陜州城北大街有傳說之甘棠古樹，并有碑題曰“召公遺愛”,皆為后人用以紀念召伯者。

這首小詩描寫了那郁郁蒼蒼的高大棠梨樹，獨立挺拔，追述了當年召伯曾經(jīng)在棠梨樹下聽政之生涯?！八计淙?，猶愛其樹?！?《左傳·定公九年》)詩中勸告人們不要砍伐，不要攀折，要倍加珍視。細讀此詩，使人仿佛感受到當年召伯在甘棠樹下聽男女訴訟之情景，從而領(lǐng)略到詩中洋溢著的贊頌之情。

全詩為三章，每章三句，重章疊句，每章只換二字?！氨诬栏侍摹币痪?，每章首句出現(xiàn)。那濃枝茂葉、參天獨立的棠梨樹，正是為人們所崇仰的召伯高大形象的象征。這行詩句的重疊出現(xiàn)，不僅使詩的節(jié)奏輕捷明快，同時還使讀者體味到：人們對召伯的懷念之情是綿綿不斷而層進層深的 ?！对娊?jīng)》用重章疊句的詩篇中，凡變換的字其含意往往是逐層加深的。例如《周南·芣苢》一詩，描寫了一群婦女采摘車前子的勞動情景，此詩每字復(fù)疊，只變換了表示采摘動作的六個動詞，記述了勞動者一系列采摘動作的遞進的變化和勞動成果迅速加多的過程?！陡侍摹芬辉娭丿B中的換字，卻有所不同，它所換的字的含意一層輕似一層，而表達的感情反而越發(fā)真摯深厚。首章之“伐”,釋為砍伐；“勿伐”,即不許人們“伐其條干”(朱熹《詩集傳》)。次章之“敗”,釋為折斷；“勿敗”,即不許人們折斷其枝葉。末章之“拜”,釋為屈，弄彎曲；“勿拜”,即將樹枝弄彎曲也不行。從“砍伐”到“折斷”,再到“彎曲”,破壞程度愈來愈小，但即使再小也決不允許，這就更表現(xiàn)出人們因思人而愛樹的至誠心意?？坍嬚俨诟侍臉湎侣犝娜齻€動詞的意思也有所不同。首章之“茇”,釋為居住；次章之“憩”,釋為休息；末章之“說”,則釋為車馬停歇。從“居住”到“休息”,再到“停歇”,滯留時間愈來愈短。但即使再短，也令人難以忘懷，這就更表達出人們思念召伯的至深情致。清人方玉潤說：“他詩煉字一層深一層，此詩一層輕一層，然以輕而愈見其珍重耳?！?《詩經(jīng)原始》)這一評點，可謂深得該詩結(jié)構(gòu)美之機杼所在。

這首詩結(jié)構(gòu)簡單緊湊，語言樸實無華，只要依其節(jié)奏，反復(fù)吟詠，就能產(chǎn)生一種回環(huán)往復(fù)、縈紆蕩漾的韻味，詩中召伯的高大形象及人們懷念敬仰之情也就通過重章疊句、一唱三嘆而充分表達出來。這樣回旋重疊，強化了詩的抒情性和美感享受，是《詩經(jīng)》中不少詩篇所共有的藝術(shù)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