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峰流未遠，已作數(shù)峰聲。

月向秋光冷，天從夜氣生。

潺潺當峽口，滴滴到江城。

石畔終宵坐，禪扉掩未成。

這是一首極富禪趣的五言律詩。詩人在秋天的夜晚，獨自坐在石畔，聆聽潺潺的泉水聲，盡情地享受月光下的寧靜，感悟那種超脫塵囂而又圓滿自足的生活。

首聯(lián)“一峰流未遠，已作數(shù)峰聲”直點詩題“聽泉”。泉水還剛剛流過一座山峰，其聲響仿佛傳自數(shù)峰之外。由近及遠，寫詩人聽泉的感受。

頷聯(lián)“月向秋光冷，天從夜氣生”點明時令是秋天的夜晚。作者用“冷”字來形容秋夜月光，一則貼切，二則別致，耐人尋味。由月色的“冷”，我們自然會想到秋日的天氣已經讓人感到絲絲涼意了。隨著夜間那股清涼之氣的生起，更使人突增一層寒意。作者在這里為我們勾畫出一番清冷的意境。而更為重要的是，詩人通過“月光”的冷，“夜氣”的涼襯托出一個靜謐的世界。

頸聯(lián)“潺潺當峽口，滴滴到江城”承接第一聯(lián)，再寫聽泉。泉水流過峽口發(fā)出潺潺的聲音，在這寧靜的夜晚甚至可以感受到滴滴泉水的流動。詩人正是以水流的響聲來反襯這夜晚的寂靜。所謂以動寫靜，與王維《鳥鳴澗》中“月出驚山鳥”的寫法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一聯(lián)與頷聯(lián)互相補充。頷聯(lián)寫觸覺的感受，以“冷”反襯靜，這一聯(lián)則寫聽覺的感受，以動反襯靜。

尾聯(lián)“石畔終宵坐，禪扉掩未成”緊承首聯(lián)，還寫聽泉。然而作者虛晃一筆，不直接去表現(xiàn)聽泉，而來描繪詩人聽泉的形態(tài)以及寺院的情形： 整整一個夜晚，詩人靜靜地坐在石畔，寺院的大門還未掩上。這樣，一幅秋夜山寺聽泉圖便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整個畫面給人一種靜而空的感覺，讀者盡可以產生無窮的遐思與想象，蘇東坡有詩曰：“欲令詩語妙，無厭空且靜。靜故了群動，空故納萬境。”(《送參寥詩》)詩人坐在石畔是在聽泉還是在感悟人生？也許兩者兼而有之。那潺潺的流水不正意味著晝夜不舍、源遠流長的生命之流嗎？宇宙間的眾生、萬物，大至宏觀世界，小至微觀世界，無時無刻不是前后相續(xù)，流傳不息。人生在世，也只不過是人類生命長河中的一現(xiàn)，生死循環(huán)，相傳無盡。釋迦牟尼為要徹底地解決人生問題，尋師訪道，苦行6年，終無所得，最后在菩提樹下頓悟成覺。我們的詩人抗清失敗，一度遁入佛門，是否也想在石畔靜坐沉思尋求人生的頓悟？

全詩從聽泉落筆，而歸結于頓悟，沉浸著清靜淡雅的氣氛，流露出靜慮、脫俗等弦外之音的禪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