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這首詩是詩人在秋夜所引發(fā)的懷念友人之贈詩。詩歌表達了詩人對隱居山中的友人邱丹生活的關(guān)照,想象邱丹此時也必將懷念詩人自己,從而抒寫真摯的朋友情誼。邱丹收到這詩后,曾和詩一首,全文如下: “露滴梧葉鳴,秋風(fēng)桂花發(fā)。中有學(xué)仙侶,吹簫弄秋月?!?/div>
? ? ?一二句寫實,寫詩人自己秋夜散步生懷人之感。首句 “秋夜”,點明大的時間背景是秋天,小的時間背景是夜晚。秋夜,氣候已近涼爽,月光格外明亮,天空格外高遠(yuǎn)。這高遠(yuǎn)的天空將引起詩人思緒飛揚,引出無限的遐想,這也是懷念友人的最佳時節(jié)?!扒镆埂?之景引發(fā) “懷君” 之情。次句 “散步詠涼天”,緊扣上文,承接自然?!吧⒉健?照應(yīng)“懷君”,“涼天” 照應(yīng)“秋夜”。
? ?三四句虛寫,料想此時遠(yuǎn)方的邱丹空山未眠,也必在懷念詩人自己。秋夜的山中必定一片寂靜,只有松子落地的聲音打破這寧靜,在山中過著隱居生活的邱丹一定很喜歡這寧靜的秋夜,還獨自在松下徘徊。通過詩人的想象,朋友間真摯的友誼自然流露。
? ? 這首詩,詩人運用寫實與虛構(gòu)相結(jié)合的手法,在同一時間里,呈現(xiàn)出不同的空間,使眼前之景與意中之景并列,使懷人之人與所懷之人異地相連,從而表達了兩地相思的深情。詩人還充分運用照應(yīng)手法,突現(xiàn)兩地相思之情。第三句“空山松子落”是“秋”天的情景,照應(yīng)首句的 “秋夜”; 第四句的 “未眠”照應(yīng)第二句的秋夜“散步”。雖不出新意,但聯(lián)絡(luò)照應(yīng)自然。
? ? ? 秋日,天高氣清,時節(jié)轉(zhuǎn)涼,木葉紛落,露結(jié)為霜,濃艷 而熱烈的夏季義無返顧地別去,大自然一派肅殺之氣。也許 只有在這時,人們才能最深切地感受到人生易老的悲哀,因 而也才最渴望享受人生寶貴的財富之一——友情的溫馨。 然而,好事古難全。天各一方,也在這時才最能顯示出它造 成的創(chuàng)痛,所以,中國古代著名的思念親友的佳句,也經(jīng)常 與秋天連在一起: “涼風(fēng)起天末,君子意若何?鴻雁幾時到, 江湖秋水多。” (杜甫《天末懷李白》) “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每 逢佳節(jié)倍思親?!?(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 ? ? ? 詩人韋應(yīng)物在一個明月高懸、樹姿婆娑、微風(fēng)徐徐的秋 夜,獨處山中,想起了遠(yuǎn)方的摯友丘丹(丘二十二員外),不 由“懷君屬秋夜”。這句中的“屬”,同“囑”,是托付、寄托的意 思,與下句的“詠”字對舉,和李白名句“我寄愁心與明月”中 的“寄”字意思相近。一片深情已隨秋夜之風(fēng)飄向遠(yuǎn)方,便很 自然地關(guān)心這消息是否能為對方得知,思友之情因之愈加 強烈,以至不能成眠。于是詩人起身,在月光如水的庭院里 信步游走,高聲吟詠贊美這舒適涼爽天氣的清詞麗句。表面 上看來閑散悠游,實際則是強迫自己將感情轉(zhuǎn)移于其他事 物,正如宋代詞人辛棄疾愁腸百結(jié)時“欲說還休,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丑奴兒》)故作曠達,“顧左右而言 他”,內(nèi)心的煎熬卻欲蓋彌彰。
? ? ? 末二句,詩人的注意力又眷戀于摯友:那帶去我深情的 秋風(fēng)大約已經(jīng)到達,丘丹呵,你如果得到,請務(wù)必給個回 音!突然,闃靜空寂的山上,傳來松果落地的聲響。這大自然 中唯一的聲響,產(chǎn)生了驚心的效果,詩人不禁大喜過望,想 必幽人丘丹也還未眠,用至誠心靈的感應(yīng)力量,使松子落地 來回答我的問候!最后一句中,詩人用了“應(yīng)”而不是“亦” “總” 等口氣更加決絕的字詞,表明他雖然基本肯定松子落 地之聲是丘丹的答復(fù),但卻對自己一廂情愿的相信仍有一 絲懷疑。因此,讀者當(dāng)然可以設(shè)想,詩人一定不會因為有了 答復(fù)而去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而是將仍然沉浸在思念中, 徘徊、等候、盼望。這使得他的友情顯得更加淳厚,整個詩意 也似終而未終。
? ? 全詩雖然只有寥寥二十字,但詩人以抒情為骨干,寓寫 景、敘事暗伏于其中,因而使詩的蘊含豐富,意韻悠長,令人 回味無窮。
? ? ?韋應(yīng)物的五言絕句,一向為詩論家所推崇。它不以強烈 的語言打動讀者,只是從容下筆,淡淡著墨,而語淺情深,言 簡意長,形成獨特的古雅閑淡的風(fēng)格美,從而給予讀者一種 玩味不盡的藝術(shù)享受。
? 這首秋夜懷人詩,作于詩人為蘇州刺史時。邱二十二員外即丘丹,當(dāng)時 正隱居于臨平山煉丹學(xué)道。
? ? 詩人在晚年,無論在滁州、江州還是在蘇州,都是過著獨身生活,因 而,他常喜歡在夜間談詩寫詩,以排遣獨居之孤苦,滌除官場生活所難免的 厭倦、煩悶、庸俗乃至痛苦。他想念詩友、親人的作品,常常是夜間寫成。 而秋夜,又是最令詩人動感情的時刻,如: “暗窗涼葉動,秋齋寢席單。” (《秋夜》) “秋齋獨臥病,誰與覆寒衣?!?(《郡齋臥疾》) “夜半鳥驚 棲,窗間人獨宿?!?( 《同褒子秋齋》)這樣的晚上令人感到孤獨,使人格 外想念朋友,首句“懷君屬秋夜”就真實地寫出了這份情懷。屬,適值的意 思,“君”即詩題中的邱二十二員外?!扒镆埂迸c“懷君”,用一“屬”字 加以連綴,就揭示了這“秋夜”之景與“懷君”之情之間的內(nèi)在聯(lián)系: 秋夜 之景觸發(fā)并加重了懷君之情,而懷君之情又使詩人覺得秋夜更加寂寥、深永 與凄清。正因為懷人而引起的愁緒難以排遣,詩人便“散步詠涼天”,想借 散步詠詩來消愁,這就愈加寫出了懷人之情的深與摯。
? ? ?“建安七子”之一徐幹說: “寄身雖在遠(yuǎn),豈忘君須臾。既厚不為薄, 想君時見思?!?( 《室思》)對于分隔兩地而互相懷想的友人來說,當(dāng)自己 思念對方時,自然會想到對方也在思念自己,即韓愈《與孟東野書》所謂 “以吾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懸懸于吾也”。韋應(yīng)物這首詩的三、四句,也是由 實到虛,用透過一層的手法,從對方落墨,懸想友人因懷想自己而倍感孤 獨、夜不成寐的情景,從而把自己的相思之情表現(xiàn)得更加委婉而深摯?!吧健?字點出丘丹隱居之地,“空”字寫出了山的空曠幽靜。正因為山空夜靜,因 而連“松子落”這種極細(xì)微的聲音都能聽得到。這個“松”字選得好。這 “松子落”的聲音既然是詩人想象中的友人所聽到的聲音,這說明友人正隱 于“松”下。因而這“松”字既是寫景,又極為切合隱者的身份,象征意味 頗濃。因為它為讀者勾畫出了一個超塵絕俗的清幽環(huán)境;并可使讀者由此而 想到居于此地者的高潔人品,另一方面這也是用典?!读邢蓚鳌吩疲?“偓佺 以松子遺堯,堯不暇服也。時人服者,皆至二三百歲?!笔褂眠@個典故,就 與隱居于臨平山中學(xué)道的丘丹極為貼切。落句“幽人應(yīng)未眠”是想象友人也 會因懷念自己而尚未入眠。他或許也像自己一樣正“散步詠涼天”吧?落句 之所以富有情味,是因為第三句以景加以襯托的原因。這二句遙想丘丹山居 秋夕情景,寫足相懷之意,彌見真摯。
? ? 這首詩以景襯情,語言樸素如話,而相知之情,表達得頗為深切,極富 清幽恬淡閑遠(yuǎn)之趣,確如施補華《峴傭說詩》所評: “韋公 ‘懷君屬秋夜’ 一首,清幽不改摩詰?!彼晤櫂贰短迫巳f首絕句選》也認(rèn)為此詩“淡而遠(yuǎn)”。 在藝術(shù)構(gòu)思上,此詩分兩個層次。一、二句就自己方面實寫,三、四句就對方虛 寫,其中自有聯(lián)絡(luò)照應(yīng)之妙。“松子落”與“秋”相對應(yīng),“未眠”與“散步 詠涼天”相呼應(yīng),這樣,就在同一個時間里呈現(xiàn)出兩個不同的空間,使讀者 既能看到懷人之人,又能看到被懷之人,詩人既不別出心裁也不故意牽搭, 只就兩地加以對照,便描繪出一種悠閑淡遠(yuǎn)的境界,故白居易說韋應(yīng)物“五 言詩文,又高雅閑淡,自成一家之體”,給以很高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