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

江南是一個特定的地理概念，泛指長江以南地區(qū)，但各時代的含義有所不同。上古時一般指今湖北的江南部分和湖南、江西一帶；近古則專指蘇南和浙江一帶。在歷代詩人筆下，“江南”是一個美麗迷人的地方。山清水秀，稻荷飄香，一派明麗的色調(diào)；采蓮的少女、歡快的歌聲，滿是青春的氣息。樂府典辭如《采蓮曲》、 《江南弄》，詞調(diào)如《憶江南》、 《江南春》，都是專門用來歌詠江南風(fēng)光的。此詞作于作者晚年退居洛陽時，時間大約在大和元年(827)。作者曾先后任杭州刺史和蘇州刺史，因此晚年作《憶江南》三首，表達對往日生活的回憶，此為第一首，通過對江南旖旎春色的描繪，表達了對江南的一往情深。

【全詩】

《憶江南三首·其一》

.[唐].白居易.

江南好，風(fēng)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注釋1】

[1]《憶江南》詞調(diào)是唐代教坊曲。白居易在題下自注：“此曲亦名《謝秋娘》?！眰髡f是李德裕之妻謝秋娘所作。單調(diào)，二十七字，五句三平韻；宋以后也有雙調(diào)，上下片同。本調(diào)另有《望江南》、《夢江南》、《江南好》等多種名稱。《詞譜》以白居易此題為正格。白居易早年曾在江南生活，后又長期在蘇杭工作，江南的美麗風(fēng)光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時有回憶的詩作。開成三年六十七歲時，又寫了《憶江南》詞三首。這是第一首。

[2]諳：熟悉。

[3]江花：江邊和江渚的花。藍：植物名，這里指蓼藍，可用為染料。

本詞描寫回憶中的江南春景。首句是贊嘆之辭，次句點明是“憶”，二句都緊緊扣題。三、四兩句定出回憶中印象最深的景色；末句以問句作結(jié)，仍是贊嘆。前后緊密勾聯(lián)，以贊頌之情一脈貫通。五句中四句有“江”字，以“江”為中心，展現(xiàn)紅花綠水、絢麗奪目的江南春色?！叭粘觥眱删浒汛蟮卮夯兀袢崭呱?，紅花碧波相映的江南春色勾畫出來，濃色艷彩，境界闊大而又絢麗燦爛。作者似是信口詠來，不費功夫而自然成對，藝術(shù)造詣達到純熟的境地。

【注釋2】

①諳：熟悉。②江花：江邊的花。勝：一作“似”。③藍：植物名，有多種，此指蓼藍，其葉子可以用來制作青綠色的染料。

【鑒賞】

? ? ? ? 長慶三、四年(823、824)間，白居易眼見朝政日非，主動要求外放，來到杭州任刺史。杭州是江南的一顆明珠，這里的春天是那么的旖旎，這里的山水是那么的迷人，詩人修筑圩堤，疏浚湖泊，寄情山水，徜徉林泉，渡過了一段難忘的歲月。晚年，退居洛陽，那美好的江南風(fēng)光還時時浮現(xiàn)在他眼前，他以童真般的迷戀寫下了一組清麗動人的《憶江南》。

? ? ? “江南好，風(fēng)景舊曾諳”。開頭兩句贊美江南風(fēng)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表現(xiàn)得那么真摯而充滿感情。詩人深情的贊美，深切的思念，如春草生發(fā)，如春江漲潮，自然而充滿爆發(fā)力?！昂谩奔础懊馈暗囊馑?，如“美景”稱為“好景”。“江南好”即“江南美”，“諳”即熟悉。下文就扣住自己熟悉的江南美景來寫，作者又沒有全面鋪開，而選擇了最普遍、最有代表性、也是詩人記憶中印象最深的江南美景來寫：“日出江花紅似火，春來江水綠如藍”。太陽升起了，霞光點燃了江邊那如火的鮮花，紅得那么耀眼，那么精神，帶著跳動的光焰，帶著春日的勃勃生機，“紅”色是基調(diào)，是春日太陽、霞光的杰作，好似音樂中的主旋律，而如火苗跳動的江邊鮮花就是那最精采的聚光點，好似音樂中的華采樂段，“火”字還寫出了春風(fēng)翻拂鮮花散發(fā)出不同光采的神態(tài)?！八笔墙仙脑慈?，是江南靈秀的血脈，而春日江水更是江南美的文化的象征，春潮起波，春水漲綠，生命在江水中復(fù)甦、滋長、膨脹、散漫，充塞于江南大地。那江水的綠色是一種醉人的綠，是一種多情的綠，是一種似夢似幻的綠，它遠遠勝過了可作染料的藍草的顏色。因為它能染出江南春色。不管是誰，看它一眼就永遠難以忘懷，即使到了老年，江南的美也將和人生的青春一道留在最美好的記憶中，“能不憶江南”正是寫出了這種神往。

? ? ? ? 這首詞，色調(diào)秾麗，繪景如油畫一樣逼真，春水之綠與江花之紅相映，鮮艷奪目。這熱烈的色彩又包含了詩人熱烈的感情，表現(xiàn)了詩人熱情的追憶、向往、贊頌。詩人寫了不少描繪江南美景的詩詞，從不同的角度展示了江南地區(qū)的陽春美景，而這一首以其色調(diào)的明麗和動人的情思獨具風(fēng)采。這一首詞的語言通俗而富于表現(xiàn)力，充分發(fā)揮了詩中畫的特點，給人以鮮明的視覺形象和豐富的聯(lián)想，所以，千百年來，大浪淘沙，洗去了無數(shù)風(fēng)流人物，這首詞卻歷時越久而越加光采。

【點評】

? 詞與詩比較而言，是一種新興的歌曲和詩體。它始自民間，文人倚聲填詞之風(fēng)，至中唐而漸盛，其倡導(dǎo)者則為劉禹錫和白居易。白居易的《憶江南》三首則為其中代表作。

? ? ? 白居易所作《憶江南》三首，首憶總敘江南勝景，次憶杭州、蘇州，這里選的是第一首。首句“江南好”總綰全詞，無限深情于三字中表達無遺。次句“風(fēng)景舊曾諳”含意十分豐富。諳，熟悉，是說對江南美景，十分熟稔，歷歷在目。白居易少年時代曾因避亂到過江南，對江南有特殊感情，他十五歲時作有 《江南送北客因憑寄徐州兄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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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園望斷欲何如？ 楚水吳山萬里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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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因君訪兄弟， 數(shù)行分淚一封書。

? ? ? ? ? 另有 《江樓望歸》自注： “時避亂在越中?！敝心陼r代的白居易于唐穆宗長慶二年(822)，又被朝廷外放任杭州刺史三年，他對杭州懷有極深的感情：“公事暫閑身且健，使君殊亦厭(滿足)余杭(杭州)”(《臘后歲前遇景詠意》);離任之日， 他對 “皇恩只許住三年”( 《西湖留別》) 充滿著依戀之情，所以 “風(fēng)景舊曾諳”一句實是切身的感受， 深切的情意， 不然寫不出這樣的句子?！叭粘鼋t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按詞牌要求，此兩句應(yīng)是七言對偶，白居易對得極其工整，是一副名聯(lián)。兩句的色彩極其鮮艷。旭日升處，朝輝照臨江面，江邊繁花，得紅日映襯，灼灼如火，充滿熱烈、向上的氣氛；春日江水漸漲，其色如藍，真是賞心悅目。這里應(yīng)說明的是，藍即藍草提煉的顏色，為深綠色，也叫靛青。白居易此處用大紅大綠著色，不顯其俗，反形其妍，其原因何在？是抓住了江南春景的顯著特征，對此亦可見他觀察景色之入微。短短十四個字寫盡了江南春日勝景，故而“能不憶江南？”一句是自然流出的， 是設(shè)問， 但不需要回答， 結(jié)論是十分明確的。

? ? ? ? 這首《憶江南》小詞，全詞瑯瑯上口，清新活潑，有一唱三嘆之致。在表現(xiàn)手法上主要運用比喻， “紅勝火”、“綠如藍”是詞中的秀句，猶如晶瑩的荷珠， 令人玩賞不已， 擊節(jié)稱贊。詞中流露的對江南的深情更使人產(chǎn)生共鳴。古往今來文人墨客填 《憶江南》詞多矣， 但無出其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