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¹。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²。
萬里悲秋長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³。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⁴。

【釋】
1.猿嘯 (音xiao ):謂巫峽多猿，鳴聲極哀，當風急之時聽猿啼，更覺聲哀。渚 (音 zhu):水中小洲。
2.落木：秋天樹木落葉稱“落木”。蕭蕭：形容風吹落葉的響聲。
3.悲秋：秋氣蕭森，令人生悲，謂因秋而引起悲傷的感情。百年：指人生有限的時間。猶言一生，終身。艱難：語意雙關，既指自己，又指國家。當時吐蕃侵擾和州郡兵亂，都未止息。國憂家愁，故稱“艱難”。繁霜鬢：形容白發(fā)之多，因艱難苦恨而不斷增添如霜的白發(fā)。新停：此處謂近來停止。

【譯】
在峭勁的秋風里，
在寂寥的高空中，
回蕩著猿猴的悲啼。
江水澄碧，流沙雪白，
鳥兒在小洲上飛來飛去。
無際無垠的曠野，
風兒吹蕩著發(fā)出蕭蕭聲響的落葉，
洶涌的長江水呵，
波濤滾滾，奔流不息。
我長期作客他鄉(xiāng)，飄泊萬里，
時候偏又是蕭瑟悲哀的季節(jié)；
況且我是長年多病、年邁體衰，
偏偏我又獨自登上高臺。
時局是這樣艱難，身世是如此潦倒，
空添白發(fā)如霜。
近日來，體魄更差，
連一杯消愁解悶的濁酒也不再敢品嘗。

【評】
大歷二年(767)秋，杜甫客寓夔州，九九登高而作此詩。全詩“沉深莫測，而精光萬丈，力量萬鈞”(明人胡應麟《詩藪》內(nèi)編卷五)。中間兩聯(lián)尤為后人推許?！盁o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滿紙蕭瑟的秋氣撲面而來，卻襯以“不盡長江”的雄渾景深，令人肅然有悲壯雄渾之美。頸聯(lián)“萬里悲秋”兩句，今人蕭滌非先生曾有著名的“七可悲”的精妙闡述。遠在宋代的羅大經(jīng)先發(fā)此論：“蓋萬里，地之遠也；秋，時之凄慘也；作客，羈旅也；常作客，久旅也；百年，齒暮也；多病，衰疾也；臺，高迥處也；獨登臺，無親朋也，十四字之間含八意?！?見中華書局《古典文學資料匯編·杜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