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匆匆，不覺已經(jīng)30寒暑了。萬事都如一夢，這些便都是夢中的囈語。

青春時代的歡樂與悲哀，一去已無蹤跡，它們的殘照與余音，通通收在這里。

請寬恕這種利己的動機，因為這都不過是一場易醒的迷夢。

1927年7月31早晨于滬濱旅舍

(《流浪》，上海創(chuàng)造社出版部1927年出版

本文根據(jù)上海大光書局1935年再版本排印)

賞析 從20年代開始，我國現(xiàn)代文壇上文學(xué)社團蜂起。其中，創(chuàng)造社成立時間較早，影響廣泛。它較多地接受了歐洲浪漫主義文學(xué)思潮的影響，講求文學(xué)的“全”與“美”，比較重視文學(xué)的審美作用，同時也注意文學(xué)表現(xiàn)“時代的使命”。成仿吾是創(chuàng)造社的重要成員之一，他雖然主要從事文藝?yán)碚撆u，卻也寫了不少很幽婉的詩和隨筆式的小說?！读骼恕芳褪撬脑姼琛⑸⑽暮托≌f的合集。

跋文寫于1927年7月底。一篇文字不足百字，極其簡單地介紹了《流浪》集的思想內(nèi)容即青春時代的“殘照與余音”。因為它運用了在通常情況下詩歌才采用的意象、不定、抽象，沒有顯明具體的實指，所以，這跋文給人留下深刻記憶的就不是它的實在內(nèi)容，而是它所散發(fā)的濃重的滲透到了每一個字里面的感傷情調(diào)。

新文學(xué)的最初時期，伴隨著昂揚向上的五四時代精神，還有一種感傷的情懷在作家作品中流動。急驟變化的時代給先天敏感的作家?guī)砬八从械恼鹗帯，F(xiàn)代意識促使他們追求美好的人生和理想的社會，而黑暗的現(xiàn)實又使他們感到失望和憤懣。尤其是成仿吾這樣曾長期留學(xué)國外的知識分子，更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精神痛苦。這是一種普遍的心理現(xiàn)象。魯迅曾說，“這是血的蒸氣，醒過來的人的聲音”。它因這一時代人的最深刻的思索與焦慮而失去其消極的意義，變得充滿價值。它不僅僅反映了中國知識分子永不退縮、永遠探求的精神歷程，同時也反映了中國和中國文學(xué)的一個巨大的歷史新進步。

這篇短文在序跋文字里可算得上是別具特色的。不但有著詩的語言，而且有著詩的意境。說它是跋，倒不如說它就是一首幽婉別致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