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謠·臧克家》全文與讀后感賞析

剛才我從街頭過，

聽到一群村兒唱歌，

他們用手指著太陽，

腳跺著地，齊聲高唱。

提到這支歌真叫人心驚，

曾使得一個暴君投身火坑，

今天它來得真也奇怪，

今天是一個什么世界？

二三年三月二四日于相州

在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一般評論家都認為，詩人臧克家從1945年開始才寫了《勝利風》、《星點》等大量的政治諷刺詩，對當時的現(xiàn)實作了有力的抨擊。其實，詩人開始寫政治諷刺詩的時間，還得提前十一年，這首《民謠》就是詩人最早的一首政治諷刺詩。

民謠是歷代人民群眾集體創(chuàng)作的口頭文學的一種形式。這首《民謠》是詩人創(chuàng)作的民謠體新詩，但是它同樣具備了一般民謠的特點。語言質(zhì)樸平易，不用華麗的詞藻來雕琢修飾。詩的頭兩句“剛才我從街頭過，聽到一群村兒唱歌”，就是大眾化的口語，樸素自然，婦孺老幼都能瑯瑯上口。在那黑暗的年代，詩人的民謠如果表達得太直率、太顯露，作品不僅遭到扼殺，還要大禍臨頭。于是不得不采取迂迴的戰(zhàn)術，因而，決定了這首《民謠》的含蓄性。從村兒“用手指著太陽”，跺著腳“齊聲高唱”，到“這支歌”使“一個暴君投身火坑”，所包容的深刻含意，不可言傳，只能意會。民謠是詩人揭露丑惡、抨擊黑暗的熊熊怒火，是涵著冷光刺向反動勢力的鋒利匕首，因而民謠的語言很有戰(zhàn)斗性。“今天是一個什么世界？”便是對當權者的狠命一擊。

這首《民謠》也是僅有八行的小詩，但詩的布局卻是巧妙新穎的。開頭詩人就寫了剛才在街上聽到村兒唱民謠的情景，簡潔明快地進入正題，不加斧鑿而自然流暢。接著詩人用了“指著”、“腳跺著地”、“高唱”三個詞組生動細致地描寫了村兒唱民謠時的動態(tài)和感情，使讀者很快想起了《尚書·湯誥》“時日曷喪，余及汝偕亡”的古代民謠。這些描寫是活靈活現(xiàn)、有聲有色的。詩人隨即又把讀者拉回到現(xiàn)實生活，以古喻今，引起聯(lián)想：當年這支民謠曾使夏桀膽戰(zhàn)心驚，最后葬身火海。今天又是如何呢？詩人如同一位嫻熟的攝影師，將鏡頭時而對準現(xiàn)實，時而搖向古代，時而避實就虛，時而虛實結合，把現(xiàn)實的民謠和古代的民謠聯(lián)系起來，把當今的現(xiàn)實和古老的歷史聯(lián)系起來，這種精巧的布局方法，給全詩增添了藝術的魅力。結尾的“奇怪”一詞，是一個反語，這也是民謠中常用的方法之一。“什么世界”這個詞組，是全詩份量最重的一聲當頭棒喝，畫龍點睛地揭示了真髓，啟示讀者去思考：現(xiàn)實中的暴君將會有一個什么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