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陳維崧
點絳唇·夜宿臨洺驛
晴髻離離,太行山勢如蝌蚪。稗花盈畝,一寸霜皮厚。趙魏燕韓,歷歷堪回首。悲風(fēng)吼,臨洺驛口,黃葉中原走。
臨洺,在今河北省永年縣西。驛,即驛站,我國古時供傳遞公文的人或往來官員途中歇宿,換馬的處所。全詞寫眼目中的北方景物及其內(nèi)心感受:秋風(fēng)蕭瑟,秋興蕭瑟。筆法雄健,設(shè)想奇特,境界闊大蒼涼,氣勢凌厲粗獷。
上片純是寫景。首句“晴髻離離”,寫臨洺驛附近的山巒猶如晴空中的美人發(fā)髻,蒼郁繁茂。次句“太行山勢如蝌蚪”,寫遠(yuǎn)處的太行山如蝌蚪浮游,涌動可感,出人意表。兩句氣勢不凡。三四句“稗花盈畝,一寸霜皮厚”,寫田野上稗花遍地,白如凝霜。著一“霜”字,頓覺寒意滿紙,一片蕭瑟迎面撲來。
過片“趙魏燕韓,歷歷堪回首”兩句,是作者身處臨洺驛之感慨。“趙魏燕韓”都屬戰(zhàn)國七雄之列,其轄地都在臨洺周圍,俱為秦國所滅。聯(lián)想到明亡清興,作者焉能不感慨萬千?“悲風(fēng)吼,臨洺驛口,黃葉中原走”三句,既實寫秋風(fēng)之烈,又寄寓著作者英雄失路,無力回天的蒼涼心緒。
一般說來,長調(diào)因其容量較大,尚易于盤轉(zhuǎn)起伏、運氣蓄勢,小令則難以充壯其氣,雄肆其勢。陳維崧卻以其騰踔的才情和勁挺的筆力,寫了大量猶如“干將出匣、寒光逼人”(陳廷焯語)的小令詞。最稱卓絕就數(shù)這首《點絳唇》。盧前《飲虹 論清詞百家》評曰:“中原起,黃葉稱豪風(fēng)。小令已參青兕意、慢詞千首盡能雄。哀樂不言中?!本湍槌霰酒獊碜鳛殄攘暝~小令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