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惲

游金山寺并序

鄰曲子嚴伯昌^①,嘗以《黑漆弩》侑酒^②。省郎仲先謂余日^③:“詞雖佳，曲名似未雅。若就以‘江南煙雨’目之何如^④?”予日：“昔東坡作《念奴》曲^⑤,后人愛之，易其名曰‘酹江月’^⑥,其誰曰不然？”仲先因請余效顰^⑦,遂追賦《游金山寺》一闋，倚其聲而歌之。昔漢儒家畜聲妓^⑧,唐人例有音學^⑨,而今之樂府，用力多而難為工。縱使有成，未免筆墨勸淫為俠耳^⑩。渠輩年少氣銳⁽¹¹⁾,淵源正學，不致費日力于此也⁽¹²⁾。其詞曰：
蒼波萬頃孤岑矗⁽¹³⁾,是一片水面上天竺⁽¹⁴⁾。金鰲頭滿咽三杯⁽¹⁵⁾,吸盡江山濃綠。蛟龍?zhí)摽窒氯枷?sup>(16),風起浪翻如屋。任夕陽歸棹縱橫⁽¹⁷⁾,待償我平生不足。


【注釋】①鄰曲：鄰人。②侑(yòu):勸。③省郎：中書省郎中或員外郎。④江南煙雨：白賁《黑漆弩》第四句為“睡煞江南煙雨”,故仲先有此建議。⑤《念奴》:指《念奴嬌·赤壁懷古》。⑥酹江月：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詞中有“一樽還酹江月”句，故后人改稱作[酹江月]。酹(lèi),把酒灑在地上祭奠。⑦效顰：拙劣的模仿。顰，皺眉頭。⑧畜：養(yǎng)。聲妓：歌女，女樂。⑨音學：不詳所指。疑為“音樂”之誤，似指唐詩可以和樂吟唱。⑩淫：放縱。俠：通“狹”。??狹。(11)渠輩：他們。(12)日力：光陰。(13)岑：小而高的山。(14)天竺：山名。在杭州。山上有上、中、下三座天竺寺。(15)金鰲頭：金山的最高峰。(16)燃犀：典出《晉書·溫嶠傳》:溫嶠到牛渚磯(即采石磯，在今安徽當涂西北長江邊),聽說磯下水深不可測，且多怪物，于是點燃犀角照之，果然見到各種奇形怪狀的水族。(17)棹(zhào):槳或小船。
【鑒賞】這篇序言記述了作者創(chuàng)作《黑漆弩》的動因以及創(chuàng)作散曲并非易事。為了便于讀者理解序意，茲將此序譯成現(xiàn)代漢語：
鄰人的兒子嚴昌伯，曾經(jīng)用《黑漆弩》勸酒。中書省郎中仲先對我說：“白賁的《黑漆弩》詞雖好，但曲名不高雅，如果就用‘江南煙雨’作為曲名，怎么樣呢？”我說：“往日蘇軾作《念奴嬌·赤壁懷古》詞，后人非常喜愛它，改詞牌名為《酹江月》,誰說不可以呢？”仲先請我模仿白賁曲，于是隨之寫了《游金山寺》這首小令，并依其聲調(diào)而歌唱它。過去漢儒家里蓄養(yǎng)歌女，唐人照例和樂吟唱。然而現(xiàn)在散曲的創(chuàng)作費力而難工巧，即使偶有佳作，也不免放縱和??狹。他們這些學子年輕而氣盛，宜遵循正統(tǒng)，不應在散曲創(chuàng)作上耗費光陰。其詞說：
這是一首游覽金山寺的小令。金山矗立在萬頃碧波之中，雄偉而壯麗。它好似一座茫茫水面上的天竺山。這里用因寺廟著名的天竺山來比況金山，當是為了照應寺廟。作者舍舟上岸，登上金鰲峰頂，飽覽長江兩岸風光，頓覺心曠神怡。他把酒臨江，痛飲三杯，豪情噴涌，逸興遄飛，仿佛自己的壯氣海量，有如巨大的神鰲，能吸盡青翠的山巒和碧綠的江水。這里作者想象奇特，極盡夸張之能事。
良辰苦短，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此時暮靄橫生，作者仍放舟江上。忽然狂飆怒吼，洪流浪峰，洶涌澎湃，仿佛水中的蛟龍因怕點燃犀角而興風作浪，翻江倒海。面對如此險惡的環(huán)境，別的游人紛紛掉轉(zhuǎn)船頭，上岸躲避。而作者卻不愿離開，他迎險而上，搏擊風浪，似乎要補償平生觀賞江景的不足。此曲末二句可以給人以啟示：凡天下奇觀常在驚險之處。只有不畏艱險，才能領(lǐng)略到無限風光。游覽如此，做學問，干事業(yè)，又何嘗不是這樣。
縱觀此曲，雄渾雅健，想象奇麗，確是王惲散曲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