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朱某與某道士善^①。觀中有枇杷二株^②，熟時(shí)，每餉朱^③，俱無核。朱詰其故^④，道士以“仙種”對(duì)^⑤。朱終不信。

道士素善啖^⑥，尤嗜蒸豚^⑦。一日，朱邀之，命仆市一豚肩而歸^⑧，故令道士見。不逾晷^⑨，即出以佐餐，融熟甘美，飽啖而罷。因問朱以速化之法^⑩。朱曰：“果有小術(shù)，欲以易枇杷種耳⁽¹¹⁾?！钡朗吭唬骸按藷o他，于始花時(shí)，鑷去其中心一須耳?！敝煸唬骸叭粍t吾之饌⁽¹²⁾，乃昨所烹者也?！备鲹嵴贫?sup>(13)。

(《秋燈叢話》)

注釋①秀水——今浙江嘉興縣。善，友善，交好。②觀(guan)——道教廟宇。③餉(xiang)——同“饗”。用食物款待人。④詰——追問。⑤對(duì)——應(yīng)答。⑥素——向來。啖(dan)，吃。⑦豚(tun)——本義為小豬，此處指下文“豚肩”，即豬肘。⑧市——用作動(dòng)詞，買。⑨不逾晷(gui)——指片刻時(shí)間。晷，日影，引申為時(shí)間。⑩化——指蒸爛做熟。(11)易——交換。(12)饌zhuan)——飲食，指豬肘。(13)撫掌——謂喜而拍手。

賞析這篇故事小品，140來字，可謂小而又小。但它卻寫出了完整的故事，生動(dòng)的細(xì)節(jié)，性格鮮明的人物。讀了，叫人想起《世說新語》中記敘人物軼聞瑣事的某些篇章，我們無妨把它看作一篇短而精的筆記小說。

本文的長處主要表現(xiàn)在刻畫人物的技巧上。作者善于抓住不同人物具有特征性的言談動(dòng)作，用質(zhì)樸無華的白描手法，以簡約生動(dòng)富于表現(xiàn)力的文字，寫出他們各自的心理和性格。對(duì)朱某，作者著力寫他的深沉而機(jī)敏。你看他，雖“不信”道士的“仙種”之說，卻絲毫不露聲色，隨即又不慌不忙地暗設(shè)騙局，誘使對(duì)方入彀，當(dāng)?shù)朗恐杏?jì)說出無核枇杷的奧秘時(shí)，他仍然慢條斯理，以得意和調(diào)侃的語氣說道：“然則吾之饌，乃昨所烹者也。”對(duì)道士，則著力表現(xiàn)他由于嘴饞，顯得頗為愚拙而輕信。你看他，一見“融熟甘美”的豬肘，就“飽啖而罷”，旋又迫不及待地“問朱以速化之法”，當(dāng)朱某要以其法換仙種時(shí)，他竟絲毫不防其詐，脫口說出：“此無他，于始花時(shí)，鑷去其中心一須耳。”就這樣，兩個(gè)各具心性的人物，便被活脫脫地描畫了出來。作者以如許短小的篇幅，卻能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人物寫得鮮鮮活活，讓人讀來饒有趣味，實(shí)在是一種值得借鏡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