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往事只堪哀，對(duì)景難排。秋風(fēng)庭院蘚侵階。一任珠簾閑不卷，終日誰來？ 金鎖已沈埋，壯氣蒿萊。^②晚涼天靜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

【注釋】 ①《草堂詩馀續(xù)集》調(diào)下題作《感念》?！豆沤裨~統(tǒng)》調(diào)下又題《在汴京念秣陵作》。②金鎖：門鏤。王逸《楚辭章句》：“瑣，門鏤也，文如連瑣。”侯文燦本《南唐二主詞》、《花草粹編》作“金劍”?！妒酚洝翘兰摇放狍S 《集解》引《越絕書》：“闔廬冢在吳縣昌門外，……扁諸之劍三千，方員之口三千，盤郢魚腸之劍在焉?！边@里借古事說自己亡國的痛苦。壯氣：俞平伯云：“與上‘金劍’連，暗用豐城劍氣，見《晉書·張華傳》。”(《唐宋詞選釋》)

【譯文】 往事真讓人悲哀，對(duì)景也難于排遣：秋風(fēng)吹進(jìn)庭院，苔蘚漸漸滿階前。珠簾卷都不卷，從早到晚有誰來？ 以前的殿宇荒寂，已被塵封土埋，當(dāng)年的壯氣也已沒入蓬蒿。秋夜晴空，月光如洗。想起玉樓瑤殿月影，如今空照著秦淮。

【集評(píng)】 明·沈際飛： “此在汴京念秣陵事作，讀不忍竟。”(《草堂詩馀續(xù)集》)又云：“‘終日誰來’四字慘?！?《南唐二主詞匯箋》引)

近代·俞陛云：“蘚階簾靜，凄寂等于長門?！疰i’二句，有鐵鎖沈江、王氣黯然之慨?；厥浊鼗矗似淦嘌?。唐人〔浪淘沙〕本七言斷句，至后主始制二段，每段尚存七言詩二句，蓋因舊曲名，別創(chuàng)新聲也。原注謂：此詞昔已散佚，乃自池州夏氏家藏傳播者?！?《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總案】 起首開門見山，一語道破。一個(gè)昔日的天子今為階下囚，今昔相比，天上地下，怎能不“往事堪哀”“對(duì)景難排”?著一“只”字，既說明獨(dú)一無二，又說明無可奈何。僅九個(gè)字即總括全篇?！扒镲L(fēng)庭院蘚侵階”正是難排之景。秋風(fēng)蕭蕭、苔蘚滿階，荒涼無人，怎比得當(dāng)年““鳳閣龍樓連霄漢”、“春殿嬪娥魚貫列?！比缡瞧嗲?，怎怪他哀思彌切！這就是李煜被虜入汴后的生活寫照。過片，回顧過去，自嘆當(dāng)年的殿宇荒涼、意氣銷盡。秋夜晴空，月華如水，“因月生感，悵望無極”。結(jié)句比之“雕欄玉砌應(yīng)猶在，只是朱顏改”( 〔虞美人〕)激越不足，但哀痛過之，活畫出失國之后的慘淡孤寂。不失為一首直抒胸臆、一氣呵成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