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李維楨

章晦叔書其所自得與古人遺言會心者為一編，名曰《憨話》。余讀之，爽然。此吾家柱下史^②指也。其言若村若濁，若昏若遺，若昧若辱，若偷若渝，若缺若屈，若拙若訥，大似不肖悶悶^③，頑且鄙，不一而足，皆憨法也。豈惟老氏，虞舜野人^④，尼父無知^⑤，顏愚曾魯^⑥，非憨而何？惟其能憨，是以不憨。晦叔落落穆穆^⑦，不可得親疏，不可得貴賤，不可得利害，其人憨，故其話憨耳。高以下為基，侯王日稱孤、寡、不谷，晦叔布衣，非憨而何？稱夫憨者，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一以己為牛，一以余且呼為“章憨”，必承響而應(yīng)矣，奚論話哉？

(《晚明二十家小品》)

注釋①這篇小品是作者對章晦叔《憨話》所作的評論和發(fā)表的感想。文章用“若村若濁，若昏若遺，若昧若辱，若偷若渝，若缺若屈，若拙若訥，大似不屑悶悶，頑且愚，不一而足”，說明《憨話》的語言詼諧幽默，含義深刻。②吾家柱下史——指老子。老子曾任周守藏室之史，后又為柱下史?；蛘f老子姓李，故李維楨稱“吾家柱下史”。③悶悶——愚昧的樣子。④虞舜野人——《孟子·盡心》：“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游，其所以異于深山野人者幾希?！雹菽岣笩o知——孔子，字仲尼，故尊稱“尼父”。他曾說：“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論語·子罕》)。⑥顏愚曾魯——顏、曾，指孔子的弟子顏回、曾參?？鬃诱f，“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論語·為政》);“參也魯”(《論語·先進》)。⑦落落穆穆——心懷開闊，舉止嚴(yán)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