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

唐張祜的七言絕句。集靈臺，《元和郡縣圖志》卷一： “開元十一年，初置溫泉宮。天寶六載，改為華清宮。又造長生殿，名為集靈臺，以祀神仙也?！惫手吩诮耜兾髋R潼驪山上。其一： “日光斜照集靈臺，紅樹花迎曉露開。昨夜上皇新授箓，太真含笑入簾來?！痹娧孕谟陂L生殿依道教儀式接受了仙人所賜符箓，貴妃姊妹入賀。其二： “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明騎馬入宮門。卻嫌脂粉污顏色，淡掃峨眉朝至尊。”虢國夫人，楊貴妃三姐的封號。此篇言虢國夫人自衒美色，不事妝飾，似褒實貶。承主恩而平明騎馬入宮門，非禮也，實見其狎昵。這兩篇措詞委婉，婉而多諷。

【全詩】

《集靈臺二首之二》

.[唐].張祜.

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明騎馬入宮門。

卻嫌脂粉污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

【背景】

此詩作年不詳。原詩共二首，此為其二。集靈臺：即長生殿，故址在今陜西臨潼驪山上。《元和郡縣志》卷一云：“開元十一年，初置溫泉宮。天寶六載，改為華清宮。又造長生殿，名為集靈臺，以祀神也?！钡谝皇自妼懶谝赖澜虄x式接受符箓，太真進見。此首則寫虢國夫人受寵驕矜，又自持美艷，不加妝飾的情態(tài)。既刺虢國之妖，又諷玄宗之昏。措詞微婉含蓄，意味深長。

【注釋】

①虢(guo)國夫人：楊貴妃三姊的封號，嫁裴家。②平明：清晨，天剛亮時。③二句意謂因為討厭脂粉會弄臟她的容顏，所以只淡淡畫一下眉毛就去拜見皇帝。相傳虢國夫人自恃美艷，常不施脂粉，素面朝天。至尊：皇帝，指玄宗。

【翻譯】

虢國夫人承主恩②，虢國夫人承受君王的眷恩，

平明騎馬入宮門。天剛亮就乘肥馬進入宮門。

卻嫌脂粉污顏色，嫌脂粉玷污她的花容月貌，

淡掃蛾眉朝至尊。淡淡細描蛾眉去朝見至尊。

【鑒賞】

? ?集靈臺，在驪山華清宮旁?！杜f唐書·玄宗紀下》： 天寶元年冬十月， “新成長生殿名曰集靈臺，以祀天神?！彪絿蛉?，楊貴妃之姐，傳說她與玄 宗有暖昧關(guān)系。《新唐書》卷七六《后妃上》： “三姊皆美劭，帝呼為姨， 封韓、虢、秦三國，為夫人，出入宮掖，恩寵聲焰震天下?！边@位夫人并非 寵妃，卻來“承主恩”，諷意立見，故黃生謂三字“乃《春秋》 之筆也” (《唐詩摘鈔》) 。詩題名 《集靈臺》本已暗含諷意。次句承上： “平明騎 馬入宮門。”平明，天大亮的時候?！妒酚洝ち艉钍兰摇罚?“后五日平明， 與我會此?！边@時朝覲已過；而且是大搖大擺，騎馬而來； “宮門”，何等 禁衛(wèi)森嚴之地，一個“入”字看來是直沖而進！ 七個字，三層意，層層表現(xiàn) 出這位三姨驕橫恣肆，聊無顧忌。《明皇雜錄》亦云： “虢國夫人每入禁 中，常乘驄馬，使小黃門御。紫驄之駿健，黃門之端秀，皆冠一時。”若非 得寵，曷可至此！ 司空圖論詩有“韻外之致”，“味外之旨”; 嚴滄浪、王漁 洋論詩有“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色相俱空”等，都是主張詩要意在言 外，饒有余味。這兩句詩雖字面不著一字貶語，而“風流”卻可盡得，達到 了“透徹玲瓏，不可湊泊”的境界。

? ?“女為悅己者容”。本不應(yīng)巧畫蛾眉、重御脂粉么！ 第三句可謂“神來 之筆”： “卻嫌脂粉污顏色”。樂史《楊太真外傳》卷上： “虢國不施妝 粉，自炫美艷，常素面朝天?！笔且悦雷择妫€是無意邀寵？于下句便明白 道出： “淡掃蛾眉朝至尊”。詩意在表現(xiàn)她美貌出于天然，一如楊貴妃的 “天生麗質(zhì)”，無須濃妝艷抹，只要“淡掃”，就可以傲視儕輩了！ 全首的每 一句都表現(xiàn)出她的自矜、自得與自傲，從而也從另一方面反映出至尊對她的 寵愛！ 至尊，至高無上的帝位。古稱皇帝，因用為皇帝的代稱。這里指唐玄 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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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唐汝詢《唐詩解》云： “此賦實事，諷刺自見?！彼^“實事”，前二 句見鄭處誨《明皇雜錄》，后二句見樂史《楊太真外傳》。這二人一為唐人， 一為宋人，可能均本于張祜此詩。再證以《邠王小管》詩： “虢國潛行韓國隨， 宜春深院映花枝。金輿遠幸無人見，偷把邠王小管吹”以及“金輿未到長生 殿， 妃子偷尋阿?湯” (《阿?湯》)，可知唐宮中也是個“不得見人的去 處”。“此賦實事”之說，并非不可信。不過此詩重在寫虢國邀寵，從而也 可見唐玄宗之荒淫。詩雖只四句，差可與杜甫長篇《麗人行》相伯仲。

【賞析】

? ?第二首則通過對虢國夫人覲見唐玄宗時情景的描寫，諷刺二人間的 曖昧關(guān)系與虢國夫人的得意忘形之態(tài)。首句寫虢國夫人受到皇帝的恩寵 興沖沖覲見的情景。“承主恩”表面上寫虢國夫人收到覲見之圣旨，實則 暗諷她與皇帝關(guān)系曖昧?！捌矫黩T馬入宮門”，意指天剛亮就騎馬進入宮 門。為何天剛亮就要入宮門？一是凸顯虢國夫人覲見的心切，二是暗諷 唐玄宗為接見虢國夫人而耽誤了朝政?！膀T馬入宮門”之句，表明虢國夫 人享有自由出入宮禁的特權(quán)，這一細節(jié)描寫，再次體現(xiàn)出虢國夫人的恃寵 嬌縱以及唐玄宗對其放任嬌慣之態(tài)。三、四句則集中筆墨寫虢國夫人“天 然去雕飾”的美艷姿態(tài)。據(jù)說，虢國夫人“不施妝粉，自炫美艷，常素面朝 天”(宋樂史《楊太真外傳》)。虢國夫人能“淡掃蛾眉見至尊”，既表明虢國 夫人對自身美貌的充分自信，同時也揭示出她刻意獻媚邀寵的傲嬌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