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

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明朝驛使發(fā)，一夜絮征袍。

素手抽針冷，那堪把剪刀。

裁縫寄遠道，幾日到臨洮？

此題一作《子夜四時歌》，共四首。這里所選的是其中的三、四兩首。因屬吳聲曲，故又稱《子夜吳歌》。此體向作四句，內(nèi)容多寫女子思念情人的哀怨，衍為六句是詩人的創(chuàng)造，而用以寫思念征夫更具新意。

前一首就長安月夜、砧聲一片領起，描寫千家萬戶的婦女在辛勤搗衣。搗衣為了趕制征衣。接著以浪漫主義的手法，點明秋風不盡，吹送情思，把搗衣聲和玉關情聯(lián)結起來。搗衣?lián)Q季，想到遠在玉門關的親人的寒冷饑餓，這想念關切之情，因秋風而增長。“總是”點明搗衣女子別無所思，唯一使她不能釋懷的，便是在玉門關外征戍的親人的安危。收結二句寫思婦盼望與丈夫團聚的心情。以平定胡虜為團聚的前提，這就賦予愛情以社會意義。平胡虜、罷遠征這二者互為因果，與首二句搗衣聲、玉關情之間內(nèi)在的聯(lián)結一樣緊密。在反詰句中，把思婦盼征人歸的焦慮、憂愁與關切之情，概括得淋漓盡致，深沉地表達了廣大婦女的痛苦與憂愁，同時也更為廣泛地反映了那個時代的人民群眾對和平安定生活的熱烈追求。

后一首用具體細膩的細節(jié)刻劃，通過“絮征袍”這一描寫，集中地反映思婦懷念親人的深情。詩的開篇兩句刻畫了一個思婦連夜趕做征袍的細節(jié)。明朝驛使出發(fā)，今夜通宵趕制。用“明朝”、“一夜”這兩個關聯(lián)的時間詞領起，既渲染了刻不容緩的緊張氣氛，又表現(xiàn)了思婦關心遠方征人的一片深情。三、四句寫寒夜縫袍的辛苦，用冷針難抽、剪刀難握，進一層寫出思婦為遠方親人不辭苦辛的情態(tài)。最后兩句直接表現(xiàn)思婦對親人的關切，希望早日把征袍送到臨洮邊地。詩的后四句連用反詰： “明朝”、“一夜”帶出“那堪”，極寫夜寒，反襯出思婦對征人的深情，這是第一個反詰；一夜絮好征袍，托驛使帶給征人，但路途迢遙，道路艱險，幾日方可到達，征人何日方可穿上新衣，內(nèi)地已是秋寒難耐，西北邊塞想必更加寒冷了吧！ “幾日到臨洮”的詰問，幾許關心、顧盼之情盡在其中。這是第二個反詰。詩正是在這連續(xù)的反詰中表達了思婦深沉的思情和濃重的憂傷。

情景名為二，而實不可離。神于詩者，妙合無垠。巧者則有情中景，景中情。景中情者，如“長安一片月”，自然是孤棲憶遠之情。(王夫之《姜齋詩話》卷下)

前四句是天壤間生成好句，被太白拾得。(王夫之《唐詩評選》)

詩貴寄意，有言在此而意在彼者。李太白《子夜吳歌》，本閨情語，而忽冀罷征。(沈德潛《說詩睟語》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