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宗完顏珣?

至寧元年 (1213) 八月，金朝的中都 (今北京) 發(fā)生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宮廷政變。在位五年的金帝永濟 (衛(wèi)紹王) 被他所信用的右副元帥胡沙虎劫持出宮后弒殺。胡沙虎自稱監(jiān)國都元帥，派人到彰德府 (今河南安陽) 迎昇王完顏珣到京即皇帝位，是為宣宗。

一、宣宗南遷，中都陷落

宣宗完顏珣，原名烏達布，是金世宗的孫子，生于世宗大定三年(1163)。他出生的那一天，風雨大作，雷電轟鳴，他的母親昭華劉氏受驚嚇而死，世宗將他養(yǎng)在宮中。少年的烏達布生得十分英俊，祖父母對這個自幼失去母愛的孫子倍加疼愛，小烏達布在宮中受到良好的教育。他非常喜歡學習，說古論今、談吐瀟灑，能寫一手好詩文，且待人寬和慈善。烏達布15歲時，被封為溫國公。23歲時，世宗又賜名珣。26歲進封為豐王，后來又進封為翼王、刑王、昇王等，所到之處，都深得人心。以致當時民間流傳許多關于豐王的祥瑞之說。一說大安年間有一個奇人出現(xiàn)在大興(今北京)城里，對人們說：“豐王宜王燕?！闭f完，飄然而去。這句話意思就是說豐王應該入主中都。另一說是： 有一天，一位老道手持一方玉璽，來到豐王府第附近的街市上，說： “將這玉璽獻給新的君王”，說著將玉璽放在市上，當人們尋找這位老道的時候，他早已不知所往。還有一說是： 衛(wèi)紹王至寧元年(1213)秋，昇王在彰德的故園里，竹子竟開了白花，就象鷺鷥籐一般。這些傳說當然是牽強附會，不可信的。但是，這也說明當時的昇王珣是深得人心的。

至寧元年 (1213) 八月，胡沙虎發(fā)動宮廷政變，劫殺永濟帝，本想僭位，當他為此事訪問丞相徒單鎰時，徒單鎰說： “翼王 (即珣)是素宗的哥哥，眾望所屬，應當立他為帝，否則，局面不好收拾?！焙郴⒉桓颐疤煜轮蟛豁t，只得同意。于是派徒單銘等人到彰德府，迎烏達布進中都。九月，烏達布即皇位于大安殿，改年號為 “貞祐”。

宣宗以胡沙虎援立有功，把他拜為太師、尚書令兼都元帥，并封為澤王。不久，又將駙馬雄名的府第賜給胡沙虎，后來，又授以中都路和魯忽士世襲猛安，成為朝中最顯赫的人物。朝中有識之士對他弒君作亂，濫殺數(shù)千無辜之人的殘暴做法早已憤憤不平，這天在仁政殿上宣宗賜坐，胡沙虎毫不謙讓，滿朝文武對他在朝堂上飛揚跋扈非常反感。近侍局提點慶善努、副使惟弼等人暗中請求除掉胡沙虎，宣宗不許。

十月，蒙古兵來犯。元帥右監(jiān)軍術虎高琪迎戰(zhàn)于城北，吃了兩次敗仗。胡沙虎警告他說： “你已連敗兩陣，今天出兵若再不能取勝，當以軍法從事?！备哏鞒鰬?zhàn)，結果又失敗了。高琪害怕胡沙虎殺他，便率領所部回軍包圍了胡宅。胡沙虎見發(fā)生變亂，趕忙搭弓射箭，射死軍士多人，但終究敵擋不住大軍的圍攻，急忙翻后墻逃跑，不料衣服被墻上的什么東西掛了一下，掉在地上，摔傷了腿腳。幾十個軍士追上來，將他殺死在地上。高琪持胡沙虎的首級向宣宗請罪，宣宗赦其無罪，仍授左副元帥，后來又進為平章政事。除掉胡沙虎后，政治風波暫時平息了。但在對蒙古問題上朝中主戰(zhàn)、主和兩派的爭論又尖銳起來。

宣宗即位時，蒙古軍隊早已開始大舉南侵。貞祐元年 (1213)，蒙古兵已攻下涿州(今河北涿縣)、觀州 (今河北景縣東北)，又掠河間府 (今河北河間)、滄州 (今河北滄州市東南) 等地。第二年春，成吉思汗親自統(tǒng)率各路軍馬南下，駐蹕中都北郊，派出幾路軍馬侵入彰德府(今河南安陽市)、益都府(今山東青州)、懷州 (今河南沁陽)等地，大肆擄掠。成吉思汗一面進兵，一面多次派遣使者到金朝招降，他讓使者對宣宗說：“現(xiàn)在兩河郡縣皆為我有，你們所守的唯有一個燕京而已。既然上天有意削弱你朝，如今，我又將你們迫于險境，你說上天要讓我干什么呢？今天我要東還、你是不是應該犒賞我的軍隊，以消除他們對你們的怒氣呢？”宣宗急忙召集百官商議求和之事。當時，術虎高琪主戰(zhàn)，他說： “韃靼人馬疲病，應該乘機與他們決戰(zhàn)?！倍荚獛浖嫫秸抡鲁休x主和，他說：“我軍身在都城，家屬各居諸路，人心未可知。一且戰(zhàn)敗，必然人心離散，不可收拾。即使戰(zhàn)勝了，將士們也會思念妻子兒女而去。社稷安危，在此一舉，不如遣使議和，待他們退兵以后，再另作打算?！背休x所言正中宣宗下懷，宣宗接著便派承輝為使到蒙古軍中求和。這時，成吉思汗并沒想立即消滅金朝，他所的目的只是為了擄掠奴隸、牲畜和財物，見金朝遣使求和，他便提出了許多苛刻的條件。宣宗一心只想盡快息戰(zhàn)，便一一答應了他的要求。宣宗將衛(wèi)紹王永濟的女兒歧國公主獻給成吉思汗，后來被稱為“公主皇后”。他還向成吉思汗獻納童男童女各五百，繡衣三千件，御馬三千匹，還有大批金銀珠寶。蒙古則退軍北還。雙方和議成功。

成吉思汗攜帶著這豐富的戰(zhàn)利品，各路蒙古大軍也從山東、河北等地擄掠了少壯男女數(shù)十萬及大量財物，得勝而回。完顏承輝奉宣宗之命伴送成吉思汗出居庸關。

居庸關上、壯士李雄聚集抗蒙民兵數(shù)萬，準備在此截擊蒙軍，承輝持宣宗圣旨，嚴加制止，說： “南北講和，不許擅出兵”。李雄無奈，只好罷兵，眼看著成吉思汗率領大軍，攜帶著擄掠來的大批財物和數(shù)十萬中原男女，浩浩蕩蕩回北國去了。宣宗以屈辱的求和換得了中都暫時的安寧。

蒙古退兵以后，金朝怎么辦？是抓緊時機繼續(xù)組織抵抗，還是棄中都逃跑？朝廷內(nèi)部展開了一場激烈地爭論。隆德殿上，唇槍舌劍，兩派意見各不相讓。

元帥左都監(jiān)完顏弼主張放棄中都，遷都南京 (汴京，今河南開封)。他說： “汴京南有淮水，北有黃河，為南北兩道天然屏障，西有潼關之險可以防守?！辈⒄f，“如不及早遷都，萬一蒙古軍隊卷土重來，我們就將被困?！眳⒅鹿⒍肆x也力主遷都南京。一時間棄京逃跑的呼聲相當高。宣宗也有意南遷。監(jiān)察御史納塔謀嘉反對遷都。他說：“河南地狹土薄、去不得。若宋夏交侵，河北之地就要喪失。應當擇諸王分別鎮(zhèn)守遼東、河南等地，中都萬萬不能離開”。宣宗說： “眼下燕京缺糧，不能供應，朝廷百官及諸位軍將暫且離開此地，到南京住上一、二年，糧食豐足了，我們再回來。”霍王叢彝反詰道：“燕京缺糧，我可以親自督運。祖宗山陵，宗廟社稷、百司庶府都在燕京，怎么能放棄不要而逃跑呢？”左丞相徒單鎰也據(jù)理力諫，說，“車駕一動，北路就要失守，圣上萬萬不可南遷。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講和，我們就應該利用這一時機，聚兵積粟，做好充分準備，固守京師，這才是上策?！闭谛讵q豫不決的時候，南京留守布薛端、統(tǒng)軍使常壽、按察使王質等人連上三表，請求遷都南京。宣宗遂決意南遷。百官士庶皆力言不可，太學生趙昉等四百人聯(lián)名上書力爭，極論利害，宣宗一概不聽。

貞祐二年 (1214) 五月十一日，宣宗下令南遷。他任用尚書右丞相完顏承輝，左副元帥抹然盡忠等與太子守忠一起留守中都。五月十七日，以駱駝三千匹，滿載宮室的珠寶，車三萬輛，載運文書先行。十八日，天下著雨，宣宗的車駕發(fā)于中都。大隊的扈從親兵簇擁著宣宗的鑾駕，在淅淅瀝瀝的雨中踏上了泥濘的南逃之路。七月到達南京。

宣宗南逃的怯懦行為，極大地動搖了人心。朝中投降派將領和在金朝受到壓迫的契丹、乣、漢軍吏，地主土豪紛紛叛金降蒙。原駐涿州、良鄉(xiāng) (今北京房山良鄉(xiāng)鎮(zhèn)) 一帶的以契丹軍為主的乣軍首先發(fā)難。他們殺掉壓迫他們的金朝的主帥，起兵伐中都，在蘆溝橋與金軍展開激戰(zhàn)，大敗金兵，繳獲了大批衣甲、武器、馬匹等，然后投降蒙古。

成吉思汗從降蒙的金朝將士那里聽說宣宗南逃的消息，更看清了金朝的腐敗無能，立即派蒙古將領拔都與金朝降將契丹人石抹明安和漢人王楫率軍南下。一路上，金軍望風迎降，貞祐三年初，蒙軍再次兵臨中都城下。

宣宗聽說蒙古兵又來圍攻中都，恐中都難保，準備立即召太子守忠到南京。監(jiān)察御史完顏素蘭堅決反對，他說：“當年安史作亂，唐明皇逃往四川，將太子留守靈武，就是為了維系天下人心。今日太子留守中都，聲勢俱重，如果守住關隘，都城可保。否則，將會人心離散，不堪收拾?！毙g虎高琪慫恿宣宗，說： “皇上圣主住在這里，太子就應該隨行。況且中都不一定保得住，太子在那里不是太危險了嗎？”宣宗趕忙下令召太子到汴京。

太子離中都，更加表明了金宣宗無心堅守中都。中都留守的將士人心浮動。當蒙古軍逼近中都的時候，右副元帥蒲察乞金投降蒙古。中都的形勢更加危急了。留守中都的完顏承輝用白礬寫秘信向宣宗告急，說道：“乞金已經(jīng)投降，中都城里沒有了固守的意志和力量。雖然臣等以死相守，恐怕也不可能持久了。如果中都一失，遼東、河北之地便都不為我有了。倘若能調(diào)大軍來援，或許還能有救。”宣宗看了密奏，知道形勢嚴重，立即派元帥左監(jiān)軍永錫、左都監(jiān)烏古論慶壽率數(shù)萬大軍馳援中都。在涿州旋風寨，永錫軍被蒙古軍阻擊，大敗。慶壽軍也潰散了。御史中丞李英率軍護送糧草救援中都。他收編了河間、清、滄等處的地方 “義軍”數(shù)萬人，每人帶糧三斗，李英也親自背上糧食，三月，行至霸州 (今河北霸縣) 遇上蒙古軍隊，義軍成分雜亂，無紀律、被打得慘敗，李英壯烈戰(zhàn)死，所帶糧草也都被蒙古軍奪去。援救中都的計劃破產(chǎn)了。這時在汴京總攬軍政大權的術虎高琪因與承輝不和，拒不再發(fā)援兵，中都危在旦夕。

中都城里，留守的左副元帥、平章政事抹然盡忠早已無心戰(zhàn)守，與其心腹完顏師姑密謀南逃。承輝得知這一情況后，召見師姑，說道：“我與平章共守中都，推心置腹地信任他，委以兵權，他也曾保證與我同守共死。怎么現(xiàn)在忽然要離去？”師姑說： “皇上和太子都已走掉了，我們還在這里干什么！”承輝聽了，怒火中燒，吼道：“你們都走了，國家社稷怎么辦？”說著，他手起刀落，將師姑砍成兩截。

承輝深知，中都人心煥散，又無援兵，是無論如何也難以守住了。他寫下遺表一份，表中縱論國家大計，并指出： “高琪賦性陰險，包藏禍心，竊弄威柄，終害國家?！背休x將這遺表交給尚書省令史師安石，要他盡快奏報皇上，然后與師安石訣別，服毒自殺殉國。

當天夜里，抹然盡忠棄中都逃回汴京。宣宗不問其罪，仍任他為平章政事。

第二天，石抹明安率蒙古大軍開進中都。時為貞祐三年 (1215) 五月。宣宗將這相沿六十多年的都城連同城中的祖宗社稷以及整個河北之地一起拱手讓給了蒙古人。金朝滅亡的命運已定。

二、南開宋釁，四面楚歌

自南遷以來，沉重的打擊一個接著一個向宣宗頭上襲來。國事不寧，家事也不安。貞祐三年春正月，也就是蒙古軍圍攻中都最緊張的時刻，剛剛從中都歸來不久的皇太子守忠突然病倒了。雖經(jīng)太醫(yī)精心療治，終于一病不起，不久就死去了。太子之死使宣宗非常傷心。他不由得想起了守忠的母親，自從王氏姊妹入宮以后，便失去了寵幸。她毅然削發(fā)為尼，至今也不知下落。每當想到這件事，宣宗總覺得有些內(nèi)疚。如今太子又不幸早逝，宣宗禁不住老淚縱橫。侍從急忙勸阻，說：“今天是壬辰日，皇上辰日不宜痛哭?！毙谄溃骸案缸又橹劣H，怎么能拘泥于這等禁忌呢？”說著，他哭得更加傷心起來。他為太子加謚號曰“莊獻太子”，并將守忠剛剛一歲的幼子完顏鏗立為皇太孫，這才勉慰宣宗之心。可是不久，皇太孫又夭折了，真如冰上加霜，叫宣宗痛心疾首。

軍事上情況日益惡化，一件件緊急奏章帶著一連串的壞消息從四面八方飛到宣宗的龍案之上。

在三木合，石抹明安攻取中都的同時，木華黎率軍向遼西、遼東進犯，沿途連下十五城，來到北京 (今遼寧昭烏達盟寧城西大名城) 城下。城中契丹軍出城迎降，殺掉金朝留守奧屯襄，推寅答虎為帥。貞祐三年 (1215) 二月，寅答虎投降木華黎，金朝失去了遼西重鎮(zhèn)北京。

錦州是遼西另一軍事重鎮(zhèn)。貞祐二年 (1214) 張鯨聚眾十余萬，殺掉金朝的節(jié)度使自立。木華黎克北京后，張鯨叛金降蒙。

遼東的契丹乣軍在耶律留哥率領下，于貞祐元年 (1213) 獨立。宣宗曾派青狗前往遼東勸降，不成。青狗投附留哥。宣宗又派遼東宣撫使蒲鮮萬奴率軍討伐，被留哥打敗。貞祐三年 (1215) 留哥投靠成吉思汗。萬奴也叛金自立，不久投降蒙古。

中都失陷后，河北一帶的土豪紛紛結社自保。他們擺脫金主控制而獨立，一旦蒙古軍到，便望風迎降。南遷后的一年內(nèi)，遼西、遼東、河北之地已大都不為金朝所有了。成吉思汗的九斿大旗，已掠盡黃河以北的遼闊天地，進而向山東、河南地帶飄蕩。

山東、河南地區(qū)也早已動蕩不安了。

中原地區(qū)的人民早就不滿于金朝的落后統(tǒng)治。如今累年用兵，更使金朝的經(jīng)濟殘破。雖然宣宗也曾頒布“勸農(nóng)詔”，鼓勵官民不誤農(nóng)時，努力墾耕。但是戰(zhàn)火不絕，農(nóng)夫安能專心生產(chǎn)？宣宗也注意了愛惜民力。當年他在南遷的路上，就曾傳諭，禁止扈從踐踏田苗。到南京后，術虎高琪曾主張修筑南京里城，宣宗也阻止了。他說：“民力已經(jīng)很困乏，此役一興百姓更承受不了。那樣做，雖然城池堅固了，可我又怎么能得到安寧呢？”這些都說明宣宗還是有圖治的善良之心的，但是他秉性怯懦，更無回天之力，一點憂民之心無法彌補殘酷的戰(zhàn)爭所帶來的創(chuàng)傷。加上蝗災、旱災連年不斷，天災人禍、搞得民不聊生。為了解決財政困難，宣宗不得不下令括粟，強收百姓的糧食充作軍糧，又下令允許有錢的人出糧出錢買官，這就使金朝的政治更加腐敗了。

隨著蒙古軍隊大舉南下，飽嘗了兵連禍結之苦的山東、河北地區(qū)的人民紛紛起義，反抗腐朽懦弱的金王朝。起義者身穿紅襖作為標志，人稱“紅襖軍”。首先發(fā)難的是山東益都 (今山東青州市) 的楊安兒。他率眾在益都起義反金，與前來鎮(zhèn)壓的仆散安貞率領的金兵轉戰(zhàn)數(shù)年，戰(zhàn)敗犧牲。他的妹妹號稱四娘子的楊妙真率余部與濰州 (今山東濰坊市) 的李全會合。他們在東到萊陽、萊州，西到鄒平，南到臨朐、莒州 (今山東莒縣)，北到壽光等地的山東半島上轉戰(zhàn)。后來，李全率部投宋，成為南宋抗金義軍中的一支重要力量。此外，泰安的劉二祖、霍儀； 兗州的郝定，河北真定 (今正定) 的周元兒等都領導了當?shù)氐募t襖軍起義。另外還有河南南陽五朵山農(nóng)民的起義；石州(今山西離石)馮天羽的起義等等。這些群眾起義遍布山東、河北、波及河南、山西，到處打擊著金朝的黑暗統(tǒng)治。雖然有的很快就被鎮(zhèn)壓了，有的被招降了，但是起義此伏彼起，終究無法徹底撲滅。

前庭御賊，后院起火，宣宗感到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本來南遷的目的是想暫時避開蒙古的鋒芒，利用河北之地作為緩沖，以便爭取時間另圖發(fā)展。沒想到事與愿違，如今反弄得喪師失地，連自己這偏安的朝遷也將難保?？磥韥G棄中都實在是失策。宣宗想，若能得一猛士，恢復中都，那可能將是金朝中興之望。

恰好這時河北抗蒙的義軍首領苗道潤收復五十多座城池。宣宗好象看到了一點希望，立即加給他中都留守兼經(jīng)略使的職銜，命他去收復中都。但是由于軍中不和，此后戰(zhàn)況沒有什么進展。興定二年 (1218) 苗道潤被經(jīng)略副使賈瑀暗殺，恢復中都的計劃隨之破產(chǎn)了。

這年，木華黎仿照宋、金的制度，在燕云之地建立行省，然后揮師南下，攻取太原、平陽 (今山西臨汾市)，河南已失去屏障，完全暴露在蒙軍面前。

面對蒙古軍的嚴重威脅，當時總攬朝政的尚書右丞相術虎高琪和左丞相高汝礪向宣宗建議發(fā)動對南宋的戰(zhàn)爭，擴大金朝的疆土，以擺脫危機。宣宗派元帥左都監(jiān)烏古論慶壽、簽樞密院事完顏賽不領兵侵宋。這件事引起朝廷內(nèi)外激烈的爭論。右司諫許古勸宣宗罷兵議和，說：“專用威武想使宋人屈服是不切實際的，應當趕快與宋人議和。這樣一來，蒙古人知道宋金和議或許還會收斂一些?！备呷陝罘瘩g說： “議和不當先發(fā)于我而示弱。”參政張行信說： “遣使議和沒有什么失體。國家多難，戍兵漸久，仍不休戰(zhàn)，人民將負擔不起。”宣宗本來對出兵侵宋就有此猶豫，聽了這番議論，覺得有理，便命許古起草議和文書。但，高琪等宰臣竟以有 “哀祈之意”，“自示微弱” 為借口擱置不發(fā)。

平章政事胥鼎主張聯(lián)宋抗蒙，反對出兵侵宋。他上書宣宗，提出 “六不可”，力陳侵宋的弊端。這“六不可”是： “往年泰和時曾經(jīng)出兵南伐，那時太平日久，百姓富庶，兵強馬壯，可以說是萬全之舉。然而，最后還是講和休兵。如今北兵大舉，多年來天下騷亂，我們軍馬氣勢僅及過去的十分之一，器械也多損弊。民間差役繁重，人民疲憊不堪。此時舉兵，必然遠近動搖，其結果將是未傷敵而先自害，這是一不可； 如果王師南征的事被西夏、蒙古人得知，定當乘機并至，我們就要三面受敵，首尾莫救，這是二不可；宋朝十年來練兵修壘，車駕(指宣宗)遷汴后，他們必定早加防范，如果進兵我軍無所得，毫無益處，這是三不可； 現(xiàn)在我軍大抵是烏合之眾，沒有訓練，驟然出兵作戰(zhàn)，深入敵境，進不得食，退無所掠，必然會逃跑嘯聚，這是四不可； 隨軍運送糧草，也不是民力所能辦得到的，如果宋人招誘，我們將會內(nèi)有叛民，外有勁敵，這是五不可； 現(xiàn)在正是春耕季節(jié)，如果進兵不得還，必誤農(nóng)時，這就不只是戰(zhàn)場上的利害，而是關系國家之大計，這是六不可。”術虎高琪無言可對，卻強硬地說： “大軍已發(fā)，無復可議。”

宣宗聽信了高琪等人的讒言，拒絕了胥鼎等有識之志的建策，派出三路金兵侵入宋境。宋寧宗聞聽金兵來犯立即下詔，許多路將領便宜抗敵。宋將趙方、李玨在襄陽頑強抵抗。孟學漢在棗陽擊敗金兵。進攻四川的金兵完顏赟部曾一度戰(zhàn)勝宋軍，打了幾次勝仗，但不久也被宋軍攻殺。賽不率領的一部攻隨州、棗陽與孟學漢軍激戰(zhàn)三月不能下，戰(zhàn)敗而走。侵宋戰(zhàn)爭中金軍到處遇到頑強的抵抗，宋軍咬住金軍不放，金軍進退兩難。

金兵侵宋，進一步激起了在金朝統(tǒng)治下的中原人民特別是漢族人民的抗金情緒，抗金義軍迭起，四處打擊著金朝統(tǒng)治，紅襖軍等起義隊伍也紛紛投宋抗金，與宋朝軍隊遙相呼應。金朝更加陷入了腹背受敵，內(nèi)外交困的危局之中。蒙、宋、夏三面交侵，金朝的疆土日漸收縮。

面對著越來越嚴重的局勢，宣宗急忙召集百官商議對策。翰林學士承旨徒單鎬說：“制兵有三策，一是戰(zhàn)，二是和，三是守?，F(xiàn)在我們要戰(zhàn)，兵力不足，要和，敵軍不準，那就只有守了。河北州郡殘破，不能都守，可許自推首領，保聚險阻?！毙滩渴汤蓨W屯胡撒合也說： “河北諸部推舉有才干為眾所信服的人，率民教化作戰(zhàn)，漸圖發(fā)展?！毙帐挂拼坦庾嬲f：“應召募當?shù)赝寥?地主)有威望者，給以一方之權。能收復一道，就做本道總管； 能守州郡，就可做本地的長官?！庇分胸┩觐伈胃M一步說： “宋人以虛名招降李全，遂有山東實地，只要能統(tǒng)眾守土，雖封三公又有何惜？”宣宗有些擔心，說“他日事情平息了，公府不是太多了嗎？”伯嘉說：“如能事定，以三公就節(jié)鎮(zhèn)(節(jié)度使)，有何不可？”宣宗采納了他們的建議，招納各地地主武裝擁兵自保，并為山東、河北、山西等地勢力較大的地主武裝首領加官晉爵，先后分封了九個王公。他們是：滄海公王福，河間公移刺眾家奴，恒山公武仙、高陽公張甫，易水公靖安民，晉陽公郭文振，平陽公胡天作，上黨公張開，東莒公燕寧。宣宗加封九公的同時，都兼任宣撫使，賜號“宣力忠臣”，總帥本路兵馬，并有權署置官吏，征收賦稅，可便宜行事。這些人實際上成為割據(jù)一方的公侯。他們大都是漢族地主。宣宗試圖利用他們守土抗敵，他們也確實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是，不久這些人也死的死，降的降。在這九公中實力最強的武仙在一次與蒙軍的戰(zhàn)斗中被打敗，叛金降蒙。燕寧在東平與蒙古軍力戰(zhàn)而死。王福后來投降了宋將張林。靖安民在一次內(nèi)亂中被其部下殺掉。封建九公、利用漢族地主抗敵的措施也沒能挽救金朝的敗運。

多事的金朝，來自外部的侵擾已經(jīng)是難以招架了，統(tǒng)治集團內(nèi)部的相互傾軋又接連不斷，象蛀蟲一樣損害著金朝的肌體。宣宗政治上無能，姑息養(yǎng)奸，使女真貴族中的矛盾尖銳，不斷激化。

當年，術虎高琪殺胡沙虎后專擅國權，朝廷大臣們對此非常不滿。后來，他力主南開宋釁，反陷金國于腹背受敵的困境，朝野怨聲載道，高琪更加孤立。監(jiān)察御史完顏素蘭乘機向宣宗密奏：“高琪本無勛績。也無威望，他殺胡沙虎只是因為怕死。他一旦得志，嫉賢妒能，樹立奸黨，竊弄權柄，自作威福。以臣之見，此賊變亂綱紀，戕害忠良，實懷禍亂天下之心。前朝胡沙虎跋扈無上，天下人皆知而不敢進言，東海侯 (即衛(wèi)紹王永濟)終于受了他的害。現(xiàn)在高琪之奸遠過于胡沙虎，內(nèi)外臣民無不扼腕切齒，想要殺他。陛下何不及早圖之？”宣宗聞聽此言，心中早有同感，但他一來畏高琪勢重，二來也不好無故下手，便說： “你所說的確是一件大事，你敢提出來，很好。不過這事還要慎重，待機行事”。這時，宣宗的二兒子，平章政事、英王守純也在密謀除掉高琪，但見高琪黨羽勢大，未敢輕易發(fā)動。興定三年 (1219) 十一月，高琪指使他的家奴賽石殺高琪妻，然后又歸罪于賽不，殺人滅口。此事被宣宗得知，宣宗認為時機已到，便利用這件事將高琪逮捕入獄，不久處死。

左副元帥，樞密副使仆散安貞，父祖三世為金國的大將。他在抗蒙，鎮(zhèn)壓楊安兒起義及對南宋的作戰(zhàn)中都很賣力。興定五年 (1221) 四月，在侵掠宋朝蘄、黃等州的戰(zhàn)斗中，他將俘獲的宋朝宗室和臣民七十余口押回汴京，獻于朝廷。這件事引起宣宗和一些朝臣的疑心。尚書省以此為借口奏仆散安貞謀反。宣宗讓守純復按，示意守純要鑄成罪狀。不久，宣宗下詔指責安貞 “獨于宋朝宗室，曲活全門，這是向宋人顯示他的悖叛之心，以求日后納用之。”仆散安貞就以此罪名被處死，兩個兒子也一同被殺。女真貴族的相互傾軋，自相殘殺，從內(nèi)部削弱了自己的力量，使本來處于風雨飄搖中的金王朝更加不堪一擊。

宣宗在他最后的兩年里，起用了完顏合達、完顏仲元、赤盞合喜等抗蒙有功的將領，在天平 (今山東東平)、延安 (今陜西延安)、鳳翔 (今陜西鳳翔) 的戰(zhàn)斗中，挫敗木華黎軍，并收復了山西部分州縣，西北地區(qū)的抗蒙戰(zhàn)爭曾一度出現(xiàn)轉機。但是，這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金朝的被動局面。強悍的蒙古大軍稍加休整，更以加倍的瘋狂卷土重來；不屈的南宋軍民仍在頑強抵抗著金軍的南侵，并不斷地向金朝境內(nèi)推進； 西夏人也常常舉兵來犯，金朝仍處于蒙宋夏三面包圍之中。金朝統(tǒng)治下的各地群眾起義仍不斷發(fā)生，抗金義軍四處活動。此時的金朝，真可以說是四面楚歌、內(nèi)外交困了。

元光二年(1223)十二月，宣宗在寧德殿內(nèi)病死，享年61歲，臨終遺詔，立太子完顏守緒繼承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