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燮

不過數(shù)片葉，滿紙俱是節(jié)。

萬物要見根，非徒觀半截。

風(fēng)雨不能搖，雪霜頗能涉^①。

紙外更相尋，干云上天闕^②。

【注釋】

①涉：經(jīng)歷。②干：沖。天闕：天空。

【評說】

本詩選自日本大阪本山彥一藏鄭燮《墨竹圖》題詩，又見《藝苑掇英》第八期及卞孝萱編《鄭板橋全集·板橋集外詩文·題畫》。

鄭板橋畫蘭竹，向以疏朗著稱。他自己也曾說過：“一竿瘦，兩竿湊，三竿夠，四竿救，疏疏密密，欹欹側(cè)側(cè)，其中妙理，悟者自得。”(方濬頤《夢園書畫錄·鄭板橋書畫屏十二幅》)在其《墨竹》一詩中，更是強(qiáng)調(diào)畫竹以筆墨疏朗簡省為妙：“一兩三枝竹竿，四五六片竹葉。自然淡淡疏疏，何必重重疊疊？”“一塊石，兩竿竹，少好看，多不得?！?《竹石》，見揚(yáng)州周斯達(dá)輯《板橋題畫佚稿》)這正是前人所謂“疏者不厭其為疏”(倪瓚《云林畫譜》)，甚至可以達(dá)到以少勝多的效果。

板橋就曾只畫一枝竹，僅十五片竹葉呈他人，并作詩云：“敢云少少許，勝人多多許！”(《一枝竹十五片葉呈七太守》)其中原委，他在題蘭草時一言道盡，因為“蘭花一箭也清幽”，“蘭少花稀才數(shù)筆，世間清品不須多”，其中暗透出些許自況。所以也就決定了他的最高審美價值是“一塊石，兩竿竹，小窗前，清趣足?！?《題畫竹》)

然而，就只有這幾片葉，卻并不能削弱它的氣節(jié)，畫面上始終充溢著堅韌不屈的節(jié)操，風(fēng)霜雪雨對之無可奈何。就是這“一二十片葉，三四兩竿節(jié)”，不但“可以耐風(fēng)霜，亦可欺冰雪?！?《題墨竹扇面》，山東王國華藏墨跡)從中更可見其抗?fàn)庍M(jìn)取的一面，而決非僅有忍耐，“干云上天闕”，即是一個很好的注解，它更寫出了竹子直節(jié)凌云的雄姿，誠如他《題立幅竹》中所說的：“好教直節(jié)青云去，任爾時人仰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