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身軀，平躺的泥土的

身軀，伸展開去，無邊無際。

塵土的天體，屈身的時間，

在眼前的歇息中昂首挺立。

天空虔誠地在巖石上

抹平了它的寧靜： 深紅，淺黃，

紫絳，赭黑，帶著閃亮的光芒，

莊嚴(yán)而荒漠，統(tǒng)一而強(qiáng)壯。

豎直的楊樹在遠(yuǎn)方測量，

撕裂了你那無境界的榮光，

你在那里一無所有，一動不動。

啊！痛苦的殘暴的永恒。

?。]有春天的遼闊的完整。

??！我的短暫的物質(zhì)的自由。

1944年

(王央樂　譯)

【賞析】

里德魯?；羰俏靼嘌乐娙?，他是安東尼奧·馬查多-魯伊斯的學(xué)生，詩作也帶有馬查多的印記。無論是從詩歌主題的選擇，還是詩歌意象的攝取，或者詩歌中的情感傾向，甚至詩歌的語言風(fēng)格，里德魯?；舳祭^承了馬查多詩歌的精髓： 對西班牙的自然風(fēng)景，尤其是對卡斯蒂利亞平原的贊美，是里德魯埃霍和馬查多共同的主題之一；詩歌中那些孤獨的意象和情感是里德魯埃霍和馬查多共同的詩歌特征；民歌、口語式的語言是他們共同的詩歌風(fēng)格。

卡斯蒂利亞平原是西班牙詩人永遠(yuǎn)也贊美不完的題材，就像愛情是人類永恒的主題一樣。對詩人里德魯?；魜碚f，它就是祖國的象征，是榮耀的所在。在詩人眼中，卡斯蒂利亞平原像一具身軀，一具以泥土為血肉的身軀，適意地平躺在天地之間，它盡情地向天地盡頭伸展開去，到達(dá)那一望無際的天邊?？ㄋ沟倮麃喥皆褪翘斓亻g一座泥土塑成的天體，永恒的時間凝成大地，它那矯健、偉岸的身軀正歇息在這廣袤無垠的天地間。悠遠(yuǎn)的天空在上面俯視著卡斯蒂利亞平原，它像一位天才藝術(shù)家拿著他的畫筆，為卡斯蒂利亞平原描繪著靜謐的異彩華服： 你看，這是深紅色的巖石，那是淺黃色的河流，還有那紫絳色的晚霞和那赭黑色的莊稼，它們都帶著閃亮的光芒。穿上這身寧靜而華美的服飾的卡斯蒂利亞平原，顯得那么的莊嚴(yán)、肅穆，還透露著幾分荒涼和冷漠，不過這使它顯得更加和諧、統(tǒng)一，更加強(qiáng)壯、肥沃。遠(yuǎn)方那些筆直豎立的楊樹像是在用它們的目光測量卡斯蒂利亞平原有多么遼闊，它們的目光像一把利劍撕裂了卡斯蒂利亞平原那悠遠(yuǎn)綿長的意象，在那天地的盡頭，也是一樣的寧靜和安詳。卡斯蒂利亞平原上這讓人窒息的寧靜，像是永恒的痛苦沖擊人們的情感，那么強(qiáng)烈地震撼著人們的心靈?？ㄋ沟倮麃喥皆瓫]有春天的繁華熱鬧，有的只是深秋般的遼闊、荒涼、和諧和完整。卡斯蒂利亞平原為人類提供了如此豐富、如此深廣的境界，與它那永恒寧靜、莊嚴(yán)的景象相比，生活在物質(zhì)世界中的人類的自由是多么的短暫、可憐。

里德魯?；粼谶@首詩中注目的是卡斯蒂利亞平原的壯美、遼闊和寧靜，詩人的想象形象而奇特，在自然意象中融入了哲理的因素，比如“塵土的天體”、“屈身的時間”等等。精確的語言和色彩描寫使詩歌意境在遼闊、荒漠之中又艷麗無比。更奇妙的是，看似自然的意象也給詩歌帶來了不可預(yù)想的效果，比如那棵豎立著的白楊樹，使詩歌的畫面具有一種立體感，增加了詩歌對讀者的沖擊力。這首詩歌共有四節(jié)，前面三節(jié)基本上都是在進(jìn)行景物描寫，詩人對卡斯蒂利亞平原的壯闊景觀進(jìn)行了細(xì)致的描摹，帶給讀者一種視覺沖擊，讓讀者的思緒隨著詩人的筆觸在卡斯蒂利亞平原上馳騁?？墒窃谠姼璧淖詈笠还?jié)，詩人的筆鋒一轉(zhuǎn)，從對卡斯蒂利亞平原靜穆景象的感嘆延伸到了對于人類生活的思考，從而使詩歌在寫景抒情的基礎(chǔ)上又增加了哲理的深度，這是里德魯埃霍在這首詩作中最為精彩的構(gòu)思之處。

(杜繡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