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江阻雨

寒風(fēng)吹水，微波皺作魚鱗起。白雨橫秋，秋色蕭條動客舟。疏鐘何處？知在前村黃葉樹。茅屋誰家？荒徑無人菊自花。

姚江，又名菁江或舜江，在浙江東部，源出四明山，經(jīng)余姚縣到寧波市和鄞江匯合后稱甬江。秋色蕭條，阻雨江上，詞人心底不覺泛起淡淡的一縷羈旅之愁。

“寒風(fēng)吹水，微波皺作魚鱗起。”江面上，秋風(fēng)陣陣，已經(jīng)頗有些寒意；水面波紋微皺，片片如鱗?！棒~鱗起”,形容浪輕。白居易《早春西湖閑游》詩有“輕浪甃魚鱗”之句。首二句寫風(fēng)吹江面，為雨前之景?！鞍子隀M秋，秋色蕭條動客舟”兩句，點(diǎn)明“阻雨”。白茫茫的一片雨，鋪天蓋地，籠罩一切；秋光蕭瑟，客子不禁心旌搖搖。“橫”,有蓋、蔽之義?！段倪x·孔稚圭<北山移文>》:“風(fēng)情張日，霜?dú)鈾M秋?！蔽宄甲ⅲ骸皺M，蓋也。”李白《悲清秋賦》:“水流寒以歸海，云橫秋而蔽天?！币嘁浴皺M”、“蔽”對舉。此用“橫秋”,比“橫江”、“橫天”,境界來得蒼莽寥廓(當(dāng)然還有押韻方面的考慮)?！笆挆l”二字，已透露了淡淡的愁意。秋色蒼茫，江面白雨如織，客舟停楫，此時此地，客子該是怎樣的一種況味？這使我們想起南宋蔣捷《虞美人·聽雨》:“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fēng)。”羈旅之人，寒風(fēng)中已有所不堪，更何況客舟又為雨所阻呢？上片四句，兩句一意，前二句風(fēng)，后二句雨，兩層是遞進(jìn)關(guān)系。

下片寫岸上村野的荒涼，傳達(dá)客子心中的惆悵?！笆桤姾翁帲恐谇按妩S葉樹。”句式頗類蘇東坡《書李世南所畫秋景二首》其二：“扁舟一棹歸何處？家在江南黃葉村?！庇曛袀鱽硐∈璧溺娐暎@鐘聲來自何方？側(cè)耳諦聽少頃，才作出肯定的判斷：噢，它來自前方的村落，來自那黃葉林間。司空曙《喜外弟盧綸見宿》:“雨中黃葉樹，燈下白頭人?！痹~人吟哦之際，是否想起了這兩句唐詩？若是的話，他筆下的景象，似也暗寓著老大飄泊之感。“茅屋誰家？荒徑無人菊自花?！贝孱^那幾間草房又是誰家呢？小徑荒蕪，不見有人來往，只有野菊自個兒在那里開著淡淡的花朵。這境界是何等的寂寥！下片兩問句、兩陳述句相間，前二句自問自答，后二句則問而不答，筆法頗見變幻。

此詞除“秋色蕭條動客舟”句稍涉敘事外，其余各句都用于寫景?！昂L(fēng)”,“白雨橫秋”,“秋色蕭條”,“疏鐘”,“黃葉樹”,“茅屋”,“荒徑”,“菊自花”的描寫，無不宛轉(zhuǎn)透露詞人寂寞、凄清的意緒，結(jié)句更是情韻悠長，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