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兔爰爰^①,看那狡兔大模大樣，

雉離于羅^②。野雞無端進了羅網(wǎng)。

我生之初，我沒出世那個時光，

尚無為^③; 還沒這繁重的勞役奔忙；

我生之后，我出世后不多時光，

逢此百罹^④! 卻碰上這千災百殃！

尚寐無吪^⑤! 但愿長眠，不動不聲張！

有兔爰爰，看那狡兔大模大樣，

雉離于罦^⑥。野雞無端碰了羅網(wǎng)。

我生之初，我沒出世那個時光，

尚無造^⑦; 還沒這深重的勞役奔忙；

我生之后，我出世后不多時光，

逢此百憂！ 卻碰上這千災百殃！

尚寐無覺^⑧。但愿長眠，不醒不聲響！

有兔爰爰，看那狡兔大模大樣，

雉離于罿^⑨。野雞無端觸了羅網(wǎng)。

我生之初，我沒出世那個時光，

尚無庸^⑩; 還沒這無窮勞苦奔忙；

我生之后，我出世后不多時光，

逢此百兇！ 卻碰上這千災百殃！

尚寐無聰⁽¹¹⁾! 但愿長眠，不聽像死樣！

[注釋] ①爰爰：同“緩緩”,悠閑自得的樣子。②離：同“罹”,遭。羅：網(wǎng)羅。③為：古與“繇”通，徭役。④百罹：猶百兇、百憂。⑤寐：長眠。吪(e):動。⑥罦(fu):有機輪的網(wǎng)羅。⑦造：指勞役。⑧覺：醒。⑨罿(chong):網(wǎng)羅。⑩庸：用，勞苦。(11)聰：聽覺。

[賞析] 《王風·兔爰》是周末的勞苦群眾通過寓言的形式控訴當時統(tǒng)治階級加在他們身上難以忍受的徭役和剝削之苦的詩歌?！对娦颉吩f：“《兔爰》,閔周也?；竿跏牛T侯背叛，構(gòu)怨連禍，王師傷敗，君子不樂其生焉。”這是一種解釋，但與詩意乖違。朱熹《詩集傳》則又是一種說法，以為“張羅本以取兔，今兔狡得脫，而雉以耿介反離于羅，以比小人致亂，而以巧計幸免；君子無辜，而以忠直受禍也”,指出了小人、君子之別。后來郭沫若在《中國古代社會研究》中說：“這首詩表現(xiàn)一個階級動搖的時候，在下位的兔子悠游得樂，在上位的野雞反投了羅網(wǎng)。這投了羅網(wǎng)的野雞便反反復復地浩嘆起來。只睡覺吧，管他媽的！ ——你看他的心目中還有什么上帝存在？……我覺得這也是一首破產(chǎn)貴族的詩?！惫粼谶@里提出了“上位”、“下位”的對立，又較《詩序》與朱說進了一步。

綜三家之意，《王風·兔爰》似還不如以“兔”興喻狡詐的統(tǒng)治階級，用“雉”喻指被壓迫的勞苦人民為妥。這正如詩中所說：“狡猾的兔子布下層層羅網(wǎng)，無辜的野雞撞網(wǎng)遭了災殃。這樣無理的世道、繁重的徭役是我出生前不曾遇到，只在我出生后卻偏偏碰上了千百種禍殃。啊，我還是長眠吧，像個死人不動不響?！薄锻秒肌芬辉娝沂镜恼琴F族階級對勞苦大眾殘酷的殺戮、無休無止的勞役和盤剝的現(xiàn)實。詩中的“羅”、“罦”、“罿”都指“羅網(wǎng)”;“無為”、“無造”、“無庸”都指“徭役”;“百罹”、“百憂”、“百兇”都指數(shù)不清的災難。如此羅網(wǎng)遍設，埋藏殺機，捕殺無辜；如此苦役相加，橫征暴斂，無情壓榨，勞苦大眾只有“無吪”、“無覺”和“無聰”,逼上死路一條，別無他法。所以，《王風·兔爰》對黑暗現(xiàn)實的暴露以及對人民苦難的展示是十分深刻的。驟讀之下，令人扼腕；掩卷之余，使人心驚！

《兔爰》全詩三章，每章各五句，結(jié)構(gòu)形式相似。它每章開頭二句，均用四言，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短短二語寫出統(tǒng)治者的奸險，勞苦者的無辜。一反一正，善惡分明，對比鮮明。四言二句后，接著轉(zhuǎn)用“我生之初、尚無為(尚無造、尚無庸),我生之后、逢此百罹(逢此百憂、逢此百兇)” 二句多字句，表示詩人對現(xiàn)狀的慨嘆，所以句式拉長，容量增大?？畤@之后，全詩結(jié)以“尚寐無吪(無覺、無聰)”又一四字句式，感情沉痛至極，全詩便戛然而止。詩雖終結(jié)，但卻筆力千鈞，留下不盡的余意讓人們久久思索，久久回味：這樣的黑暗現(xiàn)實、這樣的深重苦難還會繼續(x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