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遠

晚秋

夢斷陳王羅襪，情傷學(xué)士琵琶。又見西風(fēng)換年華。數(shù)杯添淚酒，幾點送秋花。行人天一涯。
【鑒賞】士感秋而悲，這是中國古代文學(xué)的傳統(tǒng)。這首散曲寫秋士之悲，不同于常見的寫景抒懷之作。
起首兩句對仗工整，且都用典故。首句引用曹植《洛神賦》的典故。陳王，即曹植。他最后的封地是陳郡(今河南淮陽),謚號“思”,故被稱為陳思王、陳王。羅襪，絲襪。曹植《洛神賦》描寫洛神宓妃“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堵迳褓x》原名《感甄賦》,據(jù)說是紀(jì)念甄氏的。羅襪指代洛神宓妃。第二句用白居易《琵琶行》的典故。學(xué)士，白居易曾為翰林學(xué)士。曹植喜愛的女子甄氏成為文帝曹丕的妃子，自己也被曹丕迫害，抑郁而終?！杜眯小肥窃娙吮毁H九江司馬時所作，詩中對琵琶女寄予深切的同情，并有感于自己與琵琶女“同是天涯淪落人”而格外傷感。所以說“陳王夢斷”、“學(xué)士情傷”。這兩個典故為全曲定下了一種惆悵與失落的基調(diào)。且曹植的《洛神賦》有“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句，可知他與洛神的相遇正值秋季；而白居易《琵琶行》開頭就言“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這兩個典故都符合“晚秋”的題面，可謂開篇點題。李致遠一生不得志，晚秋這樣一個敏感的季節(jié)，自然容易引發(fā)他的“秋士之悲”,這樣一來，“又見西風(fēng)換年華”,既是作者的真切感受，又與前述的典故照應(yīng)相合，更覺意味深長?！拔黠L(fēng)換年華”指秋風(fēng)蕭瑟，一年將盡?；们赜^《望海潮》“梅英疏淡，冰澌溶泄，東風(fēng)暗換年華”,同是感嘆歲月游走，世事滄桑。
最后三句寫眼前的離別?！耙槐頊I酒”化用范仲淹《蘇幕遮·碧云天》“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的句意，描寫送別的場景惆悵凄苦?！皫c送秋花”這句寫景，描寫送別的路邊零星開著幾朵秋花，像是最后送別秋天，意境慘淡。最后一句“行人天一涯”意為從此以后天各一涯，再無會期。這三句明確了本曲的主題是傷離別。作者并沒有刻意描寫晚秋時節(jié)的蕭瑟景象來渲染離別的悲傷，僅用“西風(fēng)”、“添淚酒”、“送秋花”這幾個典型的意象就創(chuàng)造出與王實甫“碧云天，黃花地，西風(fēng)緊，北雁南飛”(王實甫《西廂記》)同樣凄清冷落的送別意境，可見其藝術(shù)手法的高超。
此曲幾乎句句用典，所用典故中又無不包含作者自己的影子，所以在品味典故的同時，讀者也挖掘出了一個流落江湖、志不獲騁的天涯倦客形象。所以，曲中所表現(xiàn)的離別之情遠非閨中小兒女離別相思的矯揉造作可比，而是飽含著人生際遇乖舛、天涯飄零、后會無期的滄桑與惆悵。因此，雖頻繁用典卻洗練而不枯澀。作品的每一句都不啻為一聲嘆喟，詩人將這種種內(nèi)容納于“晚秋”的題目之下，其處境與心境的悲凄就呼之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