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黃雀行

高樹多悲風(fēng)，海水揚其波。

利劍不在掌，結(jié)友何須多！

不見籬間雀，見鷂自投羅？

羅家見雀喜，少年見雀悲。

拔劍捎羅網(wǎng)，黃雀得飛飛。

飛飛摩蒼天，來下謝少年。

此詩屬《相和歌辭·瑟調(diào)曲》，內(nèi)容是一個俠義少年斬斷羅網(wǎng)，拯救一只黃雀的故事。鷂和羅網(wǎng)象征強大的惡勢力，黃雀象征受害者，少年則是曹植的理想，他富有正義感和同情心，利劍在握，取得勝利。

詩一開頭就說： “高樹多悲風(fēng)，海水揚其波。”烘托出時代的氣氛。曹植的詩里屢次出現(xiàn)“悲風(fēng)”這個意象，如“高臺多悲風(fēng)”、“江介多悲風(fēng)”、 “弦急悲風(fēng)發(fā)”、 “悲風(fēng)鳴我側(cè)”。在這個意象里凝聚著詩人的感受，悲涼的，騷動的，不平的，種種復(fù)雜的情緒。而這首詩里不僅有高樹之悲風(fēng)，而且有海水之揚波，氣氛更加濃郁?；蜃⒋硕湓唬焊邩湎笳鞑茇д?quán)，悲風(fēng)謂法制嚴峻，海水喻群臣推波助瀾，擴大迫害。聯(lián)系曹植其他詩所寫悲風(fēng)來看，此說恐失之穿鑿。

“利劍不在掌，結(jié)友何須多！”是兩句深沉的感慨，說出詩人自己的處境和苦惱。手中沒有權(quán)力，無法保護朋友，反而只能貽禍于人。自“不見籬間雀”到末尾，借一位俠義少年寄托理想?；h間之雀見鷂而驚飛。反自投羅網(wǎng)。羅家喜，少年悲。少年拔劍除網(wǎng)，黃雀重新獲得自由。 “飛飛”而迫近蒼天，忽然又“來下”感謝少年。這幾句很富有動作性，差不多一句一個過程，帶著動畫片一樣的天真的趣味?；h間雀、羅家和少年三者的關(guān)系和他們的心理，一經(jīng)描摹，如見于目前。特別是最后兩句： “飛飛摩蒼天，來下謝少年。”通過黃雀大幅度的動作變化，寫出黃雀在經(jīng)過自由的喜悅之后又知恩鳴謝這個感情變化的過程，可謂神采之筆。

《三國志·魏志·陳思王植傳》曰： “植既以才見異，而丁儀、丁廙、楊修等為之羽翼?！牡奂赐跷?，誅丁儀、丁廙并其男口?！痹诓苤才c他的哥哥曹丕爭立為太子的過程中，丁氏兄弟站在曹植一邊，當曹丕即位后就因此被殺了。曹植感嘆自己手無利劍不能相救，轉(zhuǎn)而羨慕“拔劍捎羅網(wǎng)”的少年。這也許就是此詩的創(chuàng)作動機。但詩的意義已遠遠超出于此，它謳歌了反抗迫害、拯救危難的俠義精神，與曹植《白馬篇》的主題有相通之處。

曹植的詩改變了漢樂府古樸的語言風(fēng)格，以一種新的面貌出現(xiàn)在建安詩壇上?！对娖贰吩u曰： “骨氣奇高，詞采華茂?！笔侵锌现?。但這首《野田黃雀行》又不同于曹植一般的作品，在抑郁苦悶之中，涌動著天真活潑的情趣，其對生活感受之新鮮，運用語言之純熟，又不是“骨氣奇高，詞采華茂”這兩句話所能概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