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己《舟中晚望祝融峰》

齊己

天際卓寒青，舟中望晚晴。

十年關(guān)夢寐，此日向崢嶸。

巨石凌空黑，飛泉照夜明。

終當躡孤頂，坐看白云生。

南岳衡山，在湖南省衡山縣境內(nèi)，海拔約1300米。它是湘江和資水的分水嶺。祝融峰為衡山七十二峰中的最高峰。晚唐詩人齊己，一天傍晚在船上眺望這座雄偉的高峰，寫下這首山水詩。詩題中“舟中”、“晚”和“望”三個詞語交代了作者當時所處的特定的時空環(huán)境。很顯然，由于作者不是寫“登岳”，而是寫“望岳”，所以，他著重描繪的是遠望山峰所感受到的情景，而不是身臨山中的所見所聞。

“天際卓寒青，舟中望晚晴?！笔茁?lián)氣勢不凡。晴天的傍晚，站在船頭，放眼遠望，只見天邊矗立著一座寒冷而青翠的山峰，那便是祝融峰。卓，直立。讀這兩句詩，使我們想到杜甫現(xiàn)存作品中最早的名篇《望岳》，杜甫的望泰山實在可與齊己的望衡山相比較。與杜甫《望岳》詩以設(shè)問(“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這種“迂回婉轉(zhuǎn)”的起句方式相比，齊己的望岳詩可謂“開門見山”。

頷聯(lián)抒發(fā)了作者對南岳衡山的向往之情?！笆觋P(guān)夢寐，此日向崢嶸”。十年來，詩人夢寐以求到南岳一游，今天終于來到衡山邊，能夠親眼遙望和觀賞這座崢嶸挺拔的祝融峰。這兩句詩不僅道出詩人仰慕南岳這座名山的多年心愿，而且也暗含著詩人在人生旅途中的漂泊與艱辛。接著，詩人筆鋒一轉(zhuǎn)，由情入景，點畫出祝融峰上兩種頗具特色的山景。

“巨石凌空黑”，祝融峰上巨大的巖石凌空而起，呈現(xiàn)出一片青黑色；“飛泉照野明”，飛流直下的泉水，以其清白如練的光彩把昏暗的山野照得潔白明亮。此聯(lián)對仗工穩(wěn)，用字精到。尤其是“黑”、“明”二字下得非常妥貼，它使得山景的色彩對比十分強烈。此聯(lián)一出，祝融峰山景化靜為動。接下去，詩人筆鋒又一轉(zhuǎn)，由景入情。祝融峰景色如此奇異美妙，詩人油然而生一種由“望岳”進而想“登岳”的心情。于是，他便把這一心情寫進尾聯(lián)。

“終當躡孤頂，坐看白云生?！痹娙税l(fā)誓： 自己最終要登上祝融峰頂，坐在山頂上，悠閑自在地欣賞縷縷白云從山頂四周的峽谷里慢慢升起?！敖K當”有“定要”的意思，“躡”即踩，“孤頂”，指祝融峰頂。這種結(jié)尾的方式也許受到過杜甫《望岳》詩“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兩句的啟發(fā)。關(guān)于杜甫是否登上過東岳泰山山頂?shù)膯栴}，學(xué)者們有過長期的爭論。蕭滌非先生根據(jù)杜甫晚年的作品推斷“杜甫實已‘凌絕頂’。但沒有留下詩” (見《杜甫詩選注》)。此事可以暫時存而不論。不過，齊己后來確實登上過南岳衡山最高峰祝融峰的峰頂上，這有他的《登祝融峰》一詩為證。有興趣的讀者不妨找來一閱，并與此詩參較。

總起來說，齊己的這首詩雖然沒有脫離由“望岳”而想到“登岳”這一前人已有的思路，但仍有自己的觀察和體會。全詩寫得生動自然，有聲有色。頸領(lǐng)刻畫入微，不失為山水詩中的佳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