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者龍蹲東魯，陳禮樂而救蒼生〔2〕;虎據(jù)西秦，焚詩書以愚黔首〔3〕。通其變，參天二地謂之神〔4〕;合其機(jī)，一陰一陽謂之圣〔5〕。是以楚漢方斗，蕭曹絳灌負(fù)長劍于此時(shí)〔6〕;袁曹已平，徐陳應(yīng)劉弄柔翰于當(dāng)代〔7〕。圣人方士之行，亦各異時(shí)而并宜〔8〕;謳歌玉帛之書，何必同條而共貫〔9〕?文質(zhì)再而復(fù)，殷周之損益足徵〔10〕;驪翰三而改，虞夏之興亡可及〔11〕。美哉煥乎，斯文之功大矣！
自獲麟絕筆，一千三四百年〔12〕，游夏之門，時(shí)有荀卿、孟子〔13〕;而宋之后，直至賈誼、相如〔14〕。兩班敘事，得丘明之風(fēng)骨〔15〕;二陸裁詩，含公干之奇?zhèn)?sup>〔16〕。鄴中新體，共許音韻天成〔17〕;江左諸人，咸好環(huán)姿艷發(fā)〔18〕。精博爽麗，顏延之急病于江鮑之間〔19〕;疏散風(fēng)流，謝宣城緩步于何劉之上〔20〕。北方重濁，獨(dú)盧黃門往往高飛〔21〕;南國輕清，惟庾中丞時(shí)時(shí)不墜〔22〕。
嗟乎！古今之士，遞相毀譽(yù)，至有操我戈矛，啟其墨守〔23〕。三都既麗，徵夏熟于上林〔24〕;九辯已高，責(zé)春歌于下里〔25〕。踳之論，紛然遂多。近日劉勰文心，鐘嶸詩評(píng)，異議風(fēng)起，高談不息〔26〕。人慚西氏，空論拾翠之容〔27〕;質(zhì)謝南金，徒辯荊蓬之妙〔28〕。拔十得五，雖曰肩隨〔29〕;聞一知二，猶為臆說〔30〕。僉曰未可，人稱屢中。化魯成魚，曷云其遠(yuǎn)〔31〕!
非夫妙諧鐘律，體會(huì)風(fēng)騷〔32〕，筆有馀妍，思無停趣〔33〕。作龜作鏡，聽歌曲而知亡〔34〕;為龍為光，觀禮容而識(shí)大〔35〕。齊魯一變之道〔36〕，唐虞百代之文〔37〕，懸日月于胸懷，挫風(fēng)云于毫翰〔38〕。含今古之制，扣宮徵之聲〔39〕，細(xì)則出入無間，粗則彌綸區(qū)宇〔40〕。逶迤綽約，如玉女之千嬌；突兀崢嶸，似靈龜之孤樸〔41〕。乘槎上漢，誰問坳塘之淺深〔42〕;荷戟入榛〔43〕，寧議長安之遠(yuǎn)近〔44〕。是非未定，曹子建皓首為期〔45〕;離合俱傷，陸平原終身流恨〔46〕。超然若此，適可操刀〔47〕;自茲已降，徒勞舉斧〔48〕。八病爰起，沈隱侯永作拘囚〔49〕;四聲未分，梁武帝長為聾俗〔50〕。后生莫曉，更恨文律煩苛〔51〕;知音者稀，?？衷~林交喪。雅頌不作，則后死者焉得而聞乎〔52〕!
貞觀中年，太宗外厭兵革，垂衣裳于萬國，舞干戚于兩階〔53〕，留思政途，內(nèi)興文事。虞李岑許之儔以文章進(jìn)，王魏來褚之輩以材術(shù)顯〔54〕。咸能起自布衣，蔚為卿相，雍容侍從，朝夕獻(xiàn)納〔55〕。我之得人，于斯為盛。虞博通萬句，對(duì)問不休；李長于五言，下筆無滯〔56〕。岑君論詰亹亹，聽者忘廢〔57〕;許生奏章翩翩，談之未易〔58〕。王侍中政事精密，明達(dá)舊章〔59〕;魏太師直氣鯁詞，兼包古義〔60〕。褚河南風(fēng)標(biāo)特峻，早鏘聲于冊(cè)府〔61〕。變風(fēng)變雅，立體不拘于一途〔62〕;既博既精，為學(xué)遍游于百氏〔63〕。
自豸冠指佞，雞樹登賢〔64〕，內(nèi)掌機(jī)密，外修國史〔65〕。晨趨有暇，持彩筆于瑤軒〔66〕，夕拜多閑，弄雕章于琴席。含毫顧盼，漢家之城闕風(fēng)煙〔67〕;逸韻縱橫，秦地之林泉魚鳥。黃山羽獵，幾奏瓊篇〔68〕，汾水樓船，參聞寶思〔69〕。南津吊屈，去逐蒼梧之云〔70〕;西路悲昂，來挽蔥巖之雪〔71〕。江湖廊廟，造次不忒其儀〔72〕;沙塞朝廷，顛沛必歸于漢〔73〕。是使名流俱至，兔翰闐門〔74〕;愛客相尋，雞談滿席。嚶嚶好鳥〔75〕，花欲白兮柳將菲；游魚，蓮將紅兮可望〔76〕。綠樽恒湛，齋閣臨霞；綺札逾新，園亭坐月〔77〕。凡所著述，千有馀篇；今之刊寫，成三十卷〔78〕。
余早游西鎬，及周史之闕文〔79〕;晚臥東山，憶漢庭之遺事。平津候之賓館，馬廄蕭條〔80〕;李司隸之仙舟，龍門荒毀〔81〕。交交黃鳥，集于栩兮集于桑〔82〕;營營青蠅，止于藩兮止于棘〔83〕。九原可作，松有隧兮兔有埏〔84〕;三湘不追，川無梁兮鳥無徑〔85〕。輟斤之慟，何獨(dú)莊周〔86〕;聞笛而悲，寧惟何秀〔87〕!徒勤觀海，未知渤瀚之倪〔88〕;永好談天，莫究氤氳之?dāng)?shù)〔89〕。逐抽短翰，為之序云。
【注 釋】
〔1〕南陽公，即來濟(jì)(610～662)，揚(yáng)州江都(今江蘇揚(yáng)州)人。舉進(jìn)士，貞觀末仕至中書舍人。高宗永徽四年(653)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六年遷中書令，顯慶元年(656)進(jìn)爵南陽侯。曾以阻立武后，被許敬宗誣奏，貶為臺(tái)州刺史。龍朔二年(662)死于戰(zhàn)陣。兩唐書皆有傳。據(jù)文末“晚臥東山”句，此序似作于臥病東龍門山時(shí)。
〔2〕龍蹲：指孔子。《春秋演孔圖》：“孔子坐如蹲龍，立如牽牛?！薄￡惗Y樂：謂孔子欲以禮樂挽救衰世之風(fēng)?！俄n詩外傳》卷五：“于是周室微，王政……禮樂崩壞，人倫不理。于是孔子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匐匍救之?！?br>
〔3〕虎：指秦國?！》僭姇嘿Z誼《過秦論》：秦“于是廢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崩钌谱⒁妒酚洝防钏乖唬骸罢?qǐng)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之言者，詣守尉雜燒之?！?br>
〔4〕“通其便”二句：《易·說卦》：“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贊于神明而生蓍，參天兩地而倚數(shù)，觀變于陰陽而立卦?！表n康伯注：“參，奇也；兩，耦也。”孔疏：“取寄數(shù)于天，取偶數(shù)于地，而立七、八、九、六之?dāng)?shù)。”此謂蓍數(shù)?！坝幂榈脭?shù)，而布以為卦，故以七、八、九、六當(dāng)之。七、九為奇，天數(shù)也；六、八為偶，地?cái)?shù)也?！?br>
〔5〕“合其機(jī)”二句：《易·系辭》上：“一陰一陽謂之道?！笨资瑁骸耙恢^無也。無陰無陽乃謂之道。一得為無者，無是虛，無虛無是大虛不可分別，惟一而已?！詳?shù)言之謂之一，以體言之謂之無，以物得開通謂之道，以微妙不測(cè)謂之神，以應(yīng)機(jī)變化謂之《易》。”以上所說的陰陽，既對(duì)立，又統(tǒng)一。作《易》者能察此奧妙，故謂其與陰陽“合機(jī)”，故謂“圣”。
〔6〕“是以”二句：楚、漢、項(xiàng)羽、劉邦所建政權(quán)?！∈挷芙{灌：指蕭何、曹參、周勃(封絳侯)、灌嬰，均為漢朝開國功臣。
〔7〕“袁曹”二句：謂曹操已平定袁紹，文人方能以文才顯身于時(shí)，《三國志·魏武帝紀(jì)》：漢獻(xiàn)帝建安六年(201)夏四月，曹操擊破袁紹軍；次年夏季五月袁紹死?！⌒礻悜?yīng)劉：指徐干、陳琳、應(yīng)玚、劉楨，均為“建安七子”的著名作家。
〔8〕圣人方士：泛指盛德才術(shù)之士。 異時(shí)并宜：揚(yáng)雄《羽獵賦》：“并以各時(shí)而得宜，奚必同條而并貫？”
〔9〕玉帛：指代禮書?！⊥瑮l共貫：指相同。條、貫皆穿物之繩。
〔10〕文質(zhì)：《白虎通》卷七引《三正紀(jì)》：“文質(zhì)再而復(fù)。”《禮記·檀弓》上孔疏：“文質(zhì)再而復(fù)者，文質(zhì)法天地，質(zhì)法天，文法地?！币蛱斓貫槎?，故曰“再而復(fù)”，言循環(huán)也?！∫笾埽阂笾芘c下文虞夏互文，指夏、商、周三代?！p益：《論語·為政》：“子曰：‘殷因于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有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币陨涎匀馁|(zhì)各不相同。
〔11〕驪翰：《禮記·檀弓》上：“夏后氏尚黑，大事用昏，戒事乘驪，牡其玄。殷人尚白，大事用日中，戒事乘船，牡用白。周人尚赤，大事用日出，戒事乘，牡用骍。”鄭玄注：“驪，馬黑色；翰，白色馬也?！笨追f達(dá)疏：“此一節(jié)論三代正朔所尚色不同。夏尚黑，殷尚白，周尚赤，此之謂三統(tǒng)?！度o(jì)》云：正朔三而改，文質(zhì)再而復(fù)。” 改，原作“始”。《全唐文》作“改”，今據(jù)改?！∮菹模号c前句“殷周”互文，謂三代正朔，可觀國家興亡與文質(zhì)盛衰?！ 抖Y記·表紀(jì)》：“子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勝其敝?！釉唬骸菹闹|(zhì)，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勝其質(zhì)；殷周之質(zhì)，不勝其文?！友灾唬汉笫离m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
〔12〕“一千”句：按自孔子絕筆至唐高宗時(shí)代，僅一千一百余年，此言“一千三四百年”，不確。
〔13〕游夏：子游、子夏?！墩撜Z·先進(jìn)》：“文學(xué)：子游、子夏。”
〔14〕“屈宋”二句：謂賈誼、司馬相如繼屈原、宋玉而作辭賦。揚(yáng)雄《法言·吾子》：“如孔氏之門用賦，則賈誼升堂，相如入室矣?！庇帧稘h書·敘傳》下：謂司馬相如“蔚為辭宗，賦頌之首”。
〔15〕兩班：指班彪、班固父子?！逗鬂h書·班彪列傳》：班彪作《史記后傳》數(shù)十篇，“固以彪所繼前史未詳，乃潛精研思，欲就其業(yè)。”終成漢書百篇?！∏鹈鳎杭醋笄鹈?，傳為《左傳》作者。
〔16〕二陸：指陸機(jī)，陸云?！稌x書·陸云傳》：少與兄弟齊名，號(hào)曰二陸。 公幹：建安作家劉楨字公幹?！对娖贰肪砩现^其詩“源出于《古詩》，仗氣愛奇，動(dòng)多振絕。真骨凌霜，高風(fēng)跨俗。”按：《詩品》說陸機(jī)“氣少于劉楨”。盧照鄰批評(píng)陸機(jī)的擬樂府詩，對(duì)其評(píng)價(jià)則高于鐘嶸。
〔17〕鄴：指魏。魏曾都鄴，故稱。 新體：《文心雕龍·明詩》謂建安詩人“慷慨以仕氣，磊落以使才。造懷指事，不求纖密之巧；驅(qū)辭逐貌，唯取昭晰之能：此其所同也。”此即所謂“新體”，又稱“建安體”。又《宋書·謝靈運(yùn)傳論》謂其“以情緯文，以文補(bǔ)質(zhì)……以氣質(zhì)為體，”義同。 音韻天成：《宋書·謝靈運(yùn)傳論》：“高言妙句，音韻天成。”
〔18〕“江左”二句：裴子野《雕蟲論》：“爰及江左，稱彼顏謝，箴鞶帨，無取堂廟?！庇帧端鍟の膶W(xué)傳序》：“江左宮商發(fā)越，貴于清綺……清綺則文過其意?！?br>
〔19〕顏延之：《南史·顏延之傳》：“延之嘗問鮑照己與謝靈運(yùn)優(yōu)劣。照曰：‘謝公詩如初發(fā)芙蓉，自然可愛；君詩如鋪錦列，亦雕繢滿眼。” 江：江淹；為與下句對(duì)文而及之?！□U：鮑照。
〔20〕謝宣城：謝朓?！赌淆R書·謝朓傳》：謝朓字玄暉。嘗出為宣城太守，故稱?！对娖贰吩u(píng)其詩：“奇章秀句，往往警遒?！薄『蝿ⅲ褐负芜d、劉孝綽?！读簳ず芜d傳》：“初，遜文章與劉孝綽并見重于世，世謂之何、劉。”《顏氏家訓(xùn)·文章篇》：“何遜詩實(shí)為輕巧，多形似之言?！ 撜吆奁涿坎】嘈?，饒貪寒氣，不及劉孝綽之雍容也?！瓌⑿⒕b當(dāng)時(shí)即有重名，無所與讓，惟服謝朓，常以謝詩置幾案間，動(dòng)靜輒諷味?！?br>
〔21〕北方：指北朝?！≈貪幔褐肝娘L(fēng)質(zhì)樸少文?！端鍟の膶W(xué)傳序》：“河朔詞義貞剛，重乎氣質(zhì)，氣質(zhì)則理勝其詞?！薄”R黃門：指盧思道。思道仕北齊，嘗為給事黃門侍郎，故稱。 高飛：指其獨(dú)具文彩，頗有成就。張說《齊黃門侍郎盧思道碑》：“北齊有溫(子升)、邢(邵)、盧思道、薛道衡，皆應(yīng)世翰林之秀者也。吟詠情性，紀(jì)述事業(yè)，潤色王道，發(fā)揮圣門，天下之人謂之文伯?！?br>
〔22〕南國：指南朝。 庾中丞：庾信?！侗笔贰も仔艂鳌罚骸傲涸鄢兄?，除御史中丞?！薄吨軙ね醢仔艂髡摗罚罕敝軙r(shí)，惟王褒、庾信，奇才秀出，牢籠一代。”楊慎《升庵詩話》：“庾信之時(shí)，為梁之冠絕，啟唐之先鞭。”
〔23〕“至有”二句：《后漢書·鄭玄傳》：“任城何休好公羊?qū)W，遂著《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廢疾》;玄乃發(fā)《墨守》，《膏肓》，起《廢疾》。休見而嘆曰：‘康成(鄭玄字)入吾室，操吾戈，以伐我乎！’”
〔24〕三都：即《三都賦》，左思作?！∩狭郑杭此抉R相如《上林賦》。左思《三都賦序》曰：“然相如賦《上林》，而引廬橘夏熱；揚(yáng)雄賦《甘泉》，而陳玉樹青蔥?！俜Q珍怪，以為潤色。若斯之類，匪啻于茲。考之果木，則生非其壤，校之神物，則土非其所。于辭則易為藻飾，于義則虛而無征。”劉逵注謂“廬橘等，皆非西京之所有也。”
〔25〕九辯：宋玉作?！〈焊瑁褐戈柎喊籽！∠吕铮褐咐锵锇傩?。宋玉對(duì)楚王問：“楚襄王問于宋玉曰：‘先生有其遺行與，何士民庶眾不譽(yù)之盛也？’宋玉對(duì)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人屬而和之者數(shù)千人，其為《陽春薤露》，國人和之者數(shù)百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人屬而和之者數(shù)十人?！瞧淝鷱浉撸浜蛷浌?。’”
〔26〕“近日”四句：文心：即劉勰著之《文心雕龍》?！≡娫u(píng)：即鐘嶸作之《詩品》。
〔27〕西氏：指宋玉?！兜峭阶雍蒙x》：“言東家，則宋玉在西，故云‘西憐玉’也”又李商隱《上河?xùn)|公啟》：“窺西家之宋玉?！薄〈淙荩褐笘|鄰之女?！兜峭阶雍蒙x》：東家之子，“媚如翠羽，肌如白雪?！?br>
〔28〕南金：《詩經(jīng)·泮水》：“大輅南金。”毛傳：“南謂荊揚(yáng)也?！编嵐{：“荊揚(yáng)之州，貢金三品?！焙笠浴澳辖稹北容斈戏娇〔拧！⊥睫q：言宋玉為己辯解，反誣登徒子好色?！∏G蓬：荊敘蓬頭，代指登徒子之妻。《登徒子好色賦》：“登徒子則不然。其妻蓬頭耳，辱歷齒……登徒子悅之，使有五子。”
〔29〕“拔十”二句：《文選·任昉為范尚書讓吏部封侯第一表》：“拔十得五，尚曰比肩?！崩钌谱⒁?xí)鑿齒《襄陽耆舊傳記》：“龐統(tǒng)為郡功曹，性好人倫，每所稱述，多過其中，時(shí)人怪問之，統(tǒng)曰：‘……今拔十失五，猶得其半，而可以崇邁世教，使有志者自厲。’”又引《戰(zhàn)國策》：“淳于髠一日而見七人，宣王曰：“寡人聞千里一士，是比肩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見七人，不亦眾乎！”
〔30〕聞一知二：《論語·公冶長》：“子謂子產(chǎn)曰：‘汝與回也孰愈？’對(duì)曰：‘賜何敢望回也？回聞一以知十，賜聞一以知二?！?br>
〔31〕化魯：《抱樸子·遐覽》引故顏曰：“書三寫，魚成虎。”
〔32〕非夫：謂詩文韻當(dāng)與鐘律諧和。鐘律，指五聲。《漢書·律歷志》上：“聲者，宮、商、角、徵、羽也?！迓曋?，生于黃鐘之律?！薄★L(fēng)騷：《詩經(jīng)·國風(fēng)》與《離騷》。《文選》沈約《宋書·謝靈運(yùn)傳論》：“源其(指詩賦)飚流所始，莫不同祖《風(fēng)》《騷》?！崩钌谱⒁独m(xù)晉陽秋》：“皆體則《風(fēng)》《騷》?！?br>
〔33〕“筆有”二句：妍，原作“研”，據(jù)《英華》、《全唐文》改。鮑照《舞鶴賦》：“態(tài)有遺言，貌無停趣。”
〔34〕作龜：鄭玄《詩譜序》：“吉之所由，憂娛之萌漸，照照在斯，足作后王之鑒。”又《隋書·王澹傳》：“此即前代之茂，實(shí)后人之龜鏡也?！薄÷牳瑁骸蹲髠鳌废骞拍辏簠枪蛹驹齺砥福?qǐng)觀于周樂，為之歌《鄭》，曰：“美哉！其細(xì)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 《毛詩序》：“亂世之音亂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br>
〔35〕為龍：《詩經(jīng)·蓼蕭》：“既見君子，為龍為光?！饼?，寵也。鄭箋：“為寵為光，言天子思光輝，被及己也?！薄∮^禮：《論語·泰伯》：“大哉！堯之為君也?！∥『跗溆谐晒σ?，煥乎其有文章！”文章，何晏《集解》謂“立文垂志，”指禮儀制度。
〔36〕齊魯：《論語·雍也》：“子曰：齊一變至于魯，魯一變，至于道。” 何晏注解引鮑咸曰：“言齊魯有太公、周公之余化。太公大賢，周公圣人，今之政教雖衰，若有明君興之，齊可使如魯，魯可使大道行于時(shí)?！?br>
〔37〕百代之文：陸機(jī)《文賦》：“收百代之闕文，采千載之遺韻?！薄↓R魯：《論語·雍也》：“子曰：‘齊有一變，至于魯；魯有一變，至于道?！?br>
〔38〕懸日月：蕭統(tǒng)《文選序》：“若夫姬公之籍，孔父之書，與日月俱懸，鬼神爭(zhēng)奧，孝敬之準(zhǔn)式，人倫之師友。” 挫風(fēng)云：《文心雕龍·神思》：“眉睫之間。卷舒風(fēng)云之色?！扁仔拧吨x滕王集序啟》：“譬其毫翰，則風(fēng)云爭(zhēng)飛?！?br>
〔39〕含今古：《顏氏家訓(xùn)·文章篇》：“宜以告之體裁為本，今之辭調(diào)為末，并須兩存，不可偏棄也。” 叩宮征：謂詩文應(yīng)有音韻之美。 宮征，指“宮商角征羽”五聲。 陸機(jī)《文賦》：“暨音聲之迭代，若五色其相宜。
〔40〕細(xì)則：揚(yáng)雄《解嘲》：“大者含元?dú)?，?xì)者入無間?！薄浘]：包羅?！兑住は缔o》上：“易與天地準(zhǔn)，故能彌綸天地之道?！笨资瑁骸皬浿^彌縫相合，綸謂經(jīng)綸牽引?！薄^(qū)宇：張衡《東京賦》：“區(qū)宇又寧?！北扔鞑┐?。
〔41〕靈龜：《爾雅·釋魚》：“一曰神龜，一曰靈龜?！惫弊ⅲ骸案⒘昕こ龃簖敚卓梢圆?，緣中文似蝳蝐，俗呼為靈龜?！?br>
〔42〕乘槎：見前注?！≯晏粒和佰晏谩保骸肚f子·逍遙游》：“覆杯水于坳塘之上，而芥為之舟?！?br>
〔43〕入榛：《太平御覽》卷385引《劉向別傳》：“揚(yáng)信字子烏。(揚(yáng))雄第二子。幼而聰慧，推算《玄經(jīng)》不會(huì)，子烏令作九數(shù)而得之。雄又?jǐn)M《易》‘羊觸藩’，彌日不就，子烏曰：大人何不云‘荷戟入榛’?”
〔44〕長安之遠(yuǎn)近：《世說新語·風(fēng)惠》：“晉明帝數(shù)歲，坐元帝膝上。有人從長安來……因問明帝，“汝意謂長安何如日遠(yuǎn)?！贝鹪唬骸叭者h(yuǎn)。從未聞人從日邊來，居然可知。”元帝異之。明日集群百宴會(huì)，告以此意，更重問之。乃答曰：‘日近?！凼唬骸疇柡喂室鬃蛉罩孕?？’答曰：‘舉目見日，不見長安。’”以上二句言，作者當(dāng)聰慧深思如揚(yáng)信，晉明帝則不足道。
〔45〕是非：司馬遷《報(bào)任少卿書》：“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眲t“未定”指年未老?！〔茏咏ǎ翰苤沧肿咏ǎ杜c楊德祖書》曰：“昔吾志未果，吾道不行，則將采庶官之實(shí)錄，辯時(shí)俗之得失，定仁義之衷，成一家之言。雖未能藏之于名山，將以傳之于同好。非要之皓首，豈今日之論乎？”
〔46〕離：此處指刪去與義不相稱之辭；合：指辭害義而不善去取?！￡懫皆骸霸弊鳌笆濉?。按陸機(jī)入晉，曾為平原內(nèi)史，世稱陸平原，無平叔之稱，排行亦非第三，“叔”字當(dāng)誤，今改。陸機(jī)《文賦》：“或辭害而理比或言順而義妨。離之則雙美，合之則兩傷?！庇衷唬骸昂氵z恨以終篇，豈懷盈而自足?！?br>
〔47〕操刀：此處指作文?！蹲髠鳌废骞荒辏骸叭胛茨懿俚抖皇垢睿鋫麑?shí)多?！?br>
〔48〕舉斧：亦喻作文，謂非其人，難以與之論為文之道?！肚f子·徐無鬼》：“郢人堊慢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斲之，匠石運(yùn)斤成風(fēng)，聽而斲之，盡堊而鼻不傷，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聞之，召匠石曰：‘嘗試為寡人為之?！呈唬骸紕t嘗能斲之，雖然，臣之質(zhì)死久矣?！?br>
〔49〕八病：指平頭、上尾、蜂腰、鶴膝、大韻、小韻、傷紐、正紐，作詩當(dāng)避之?！∩螂[侯：沈約卒謚“隱”，故稱。沈約在《宋書·謝靈運(yùn)傳論》中，述及聲律理論。鐘嶸《詩品序》：“王元長(融)創(chuàng)其首(按指四聲論)，謝朓、沈約揚(yáng)其波。……于是士流景慕，務(wù)為精密，襞秋細(xì)微，專相陵架，故使文多拘忌，傷其真美?！?br>
〔50〕“四聲”二句：四聲，指平、上、去、入?！段溺R秘府論四聲論》：“(劉善)經(jīng)數(shù)聞江表人士說，蕭衍(即武帝)不知四聲，嘗從容謂中領(lǐng)軍朱異曰：‘何者各為四聲？’異答曰：‘天子萬福即是四聲。’衍謂異：‘天子壽考豈不是四聲也？’以蕭主之博洽通識(shí)，而竟不能辨之！時(shí)人咸美朱異之能言，嘆蕭主之不悟?！?br>
〔51〕文律：指“永明體”之聲律?！赌淆R書·陸厥傳》：“汝南周颙善識(shí)聲韻，(沈)約等文皆用宮商，以平、上、去、入為四聲，以此制韻，不可增減，世呼為‘永明體’?！?br>
〔52〕“則死者”句：《論語·子罕》：“天之將喪斯文也，后死者不得與于斯文也。
〔53〕舞干戚：《尚書·大禹謨》：“帝乃誕敷文德，舞干羽于兩階?！眰慰讉鳎骸案?，楯；羽，翳也。皆舞者所執(zhí)。修闡文教，舞文舞于賓主階間，抑武事?！薄∑?，斧：《禮記·樂記》：“執(zhí)其干戚，習(xí)其俯抑詘伸，容豹得莊焉?！?br>
〔54〕虞李岑許：指虞世南、李百藥、岑文本、許敬宗。四人均以文詞著名于世?！⊥跷簛眈遥褐竿醌暋⑽横?、來濟(jì)、褚遂良。四人皆因長于政事而聞名。
〔55〕“雍容”二句：班固《兩都賦序》：故言語侍從之臣，朝夕論思，日月獻(xiàn)納，“雍容揄揚(yáng)，著于后嗣，抑亦《雅》、《頌》之亞也?！?br>
〔56〕“虞博通”四句：《舊唐書·虞世南傳》：太宗即位，轉(zhuǎn)著作郎，兼弘文館學(xué)士。貞觀七年(633)，轉(zhuǎn)秘書監(jiān)，賜爵永興縣子?！疤谥仄洳┳R(shí)，每機(jī)務(wù)之隙，引之議論，共觀經(jīng)史?！空摷肮畔鹊弁鯙檎檬В赜幸?guī)諷，多所補(bǔ)益?！薄±铋L：《舊唐書·李百藥傳》：“百藥藻思沈郁，尤長于五言詩，雖樵童牧豎，并皆吟諷?！?br>
〔57〕岑君：《舊唐書·岑文本傳》：文本于太宗時(shí)，官至中書令，“善談?wù)?，善屬文”。《晉書·裴楷傳》：“楷善宣吐，左右瞻目，聽者忘疲?！薄 对娖贰飞希骸稌x黃門侍郎張協(xié)》：“詞旨蔥蒨，音韻鏗鏘，使人味之，亹亹不倦?！?br>
〔58〕許生：《舊唐書·許敬宗傳》：敬宗善屬文，太宗破遼，“敬宗立于馬前受旨草詔書，詞彩甚麗，深見嗟賞。” 翩翩：指詞氣飛動(dòng)。曹植《與吳質(zhì)書》：“元瑜書記翩翩，致足樂也。”
〔59〕王侍中：《舊唐書·王珪傳》：貞觀二年(628)，王珪代高士廉為侍中，與房玄齡等同知國政，自謂能“激濁揚(yáng)清，嫉惡好善。”太宗稱其識(shí)鑒精通，復(fù)善談?wù)摗?br>
〔60〕魏太師：《舊唐書·魏徵傳》：貞觀十六年(642)，“拜太子太師，知門下省事如故?！蔽横纭把庞薪?jīng)國之才，性又抗直，無所屈撓?！贬鐕L奏引學(xué)者校正四部書，修前代史，徵“受詔總加撰定，多所損益，務(wù)存簡(jiǎn)正?！薄〖姘帕x：《全唐文》有“來”字，注：“闕十二字。”按上文既言“王魏來褚”，依駢文對(duì)應(yīng)規(guī)律，當(dāng)闕處當(dāng)述來濟(jì)，《全唐文》注是。
〔61〕褚可南：《舊唐書·褚可南傳》：貞觀時(shí)，遂良由侍書遷諫議大夫，兼知起居事。尋授太子賓客，拜黃門侍郎，參綜朝政。后官至中書令。高宗即位，賜爵河南縣公。遂良博涉文史，尤工隸書。“太宗嘗出御府金帛，購求王羲之書跡，天下爭(zhēng)赍古書詣闕以獻(xiàn)，當(dāng)時(shí)莫能辨其真?zhèn)危炝紓湔撍?，一無舛誤?！薄?cè)府：指唐太宗藏書處。
〔62〕變風(fēng)：《毛詩序》：“至于王道衰，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fēng)》變《雅》作矣?！编嵭对娮V序》：“孔子錄懿王、夷王時(shí)詩，訖于陳靈公淫亂之事，謂之變《風(fēng)》變《雅》?！焙笫牢娜怂?，亦稱變《風(fēng)》變《雅》，謂為《風(fēng)》、《雅》之亞也?！×Ⅲw：謂虞世南等人備善各體。曹丕《典論·論文》：“文非一體?！庇衷唬何捏w不同，“故能之者偏也；惟通才能備其體。”
〔63〕百氏：《文心雕龍·史傳》：“原夫載籍之作也，必貫乎百氏，備之千載?！?br>
〔64〕豸冠：司馬彪《后漢書·輿服志》下：“法冠，一曰桂后。高五寸，以為展，鐵桂卷，執(zhí)法者服之，侍御史，廷尉正監(jiān)平也?；蛑^之獬豸冠。獬豸神羊，能別曲直，楚王常獲之，故以為冠。東漢楊孚《異物志》：“北荒之中，有獸名獬豸，一角，性別曲直。見人斗，觸不直者；聞人爭(zhēng)，咋不正者?！贝司渲^來濟(jì)為御史。按：來濟(jì)任御史，各家未載，當(dāng)在唐太宗時(shí)，或以其時(shí)官職低微，不足稱也?！‰u樹：《初學(xué)記》卷十一引郭頒《魏晉世語》：“劉放、孫資共典樞要，夏侯獻(xiàn)、曹肇心內(nèi)不平。殿中有雞樹，二人相謂：此亦久矣，其能復(fù)幾。所謂中書監(jiān)劉放、中書令孫資。”此處指代中書省。
〔65〕內(nèi)掌機(jī)密：《舊唐書》本傳：貞觀十八年(644)，來濟(jì)為太子司議郎，兼崇文館直學(xué)士，“尋進(jìn)中書舍人”。唐中書省掌機(jī)密，故云。修國史：《舊唐書·來濟(jì)傳》：高宗永徽二年(651)，“拜中書郎，兼弘文館學(xué)士，監(jiān)修國史?！?br>
〔66〕彩筆：指五色筆?！赌鲜贰そ蛡鳌罚骸坝謬L宿于野亭，夢(mèng)一丈夫自稱郭璞，謂江淹曰：‘吾有筆在卿處多年，可以見還?！湍颂綉阎械梦迳P一以授之。爾后為詩絕無美句，時(shí)人謂之才盡?！?br>
〔67〕含毫：陸機(jī)《文賦》：“或含毫而邈然?！崩钌谱ⅲ骸昂?，調(diào)筆毫也?！薄h家：指唐。 城闕：指長安?！√瞥醵喽汲窃?。太宗有《帝京篇》十首，群臣每仿之。
〔68〕黃山羽獵：揚(yáng)雄《羽獵賦》：“孝成帝時(shí)羽獵，雄從?！币蛳掠小拔涞蹚V開上林……山繞黃山，濱渭而東”句，故稱。羽獵，李善引服虔注：“負(fù)羽也?！奔簇?fù)羽箭侍從皇帝守獵?！↑S山，李善注引《漢書》：“槐里有黃山之宮?！?br>
〔69〕汾水樓船：漢武帝幸河?xùn)|，自作《秋風(fēng)辭》。因《秋風(fēng)辭》有：“泛樓船兮濟(jì)汾水，橫中流兮揚(yáng)素波”句，故云。
〔70〕南津：南方津度，指湘江。 吊屈：賈誼《吊屈原賦》：“造托湘江兮，敬吊先生?！薄∩n梧：即九嶷山，相傳為舜葬地。謝朓《新亭渚別蒼零陵詩》：“云去蒼梧野。”《舊唐書·來濟(jì)傳》：永徽二年(651)，“又兼太子詹事。尋而許敬宗等奏濟(jì)與褚遂良朋黨構(gòu)扇，左授臺(tái)州刺史?！薄对涂たh志》卷26《江南道臺(tái)州》：“武德四年(621)討平李子通，于臨?？h置海州，五年改海州為臺(tái)州，蓋因天臺(tái)山為名?！?br>
〔71〕西路：西行之路。指徙庭州?！杜f唐書·來濟(jì)傳》：“永徽五年(654)，徙庭州刺史?！薄“海骸鞍骸迸c前句“屈”相對(duì)應(yīng)，當(dāng)為人名，未詳?！∈[巖：即蔥嶺。《水經(jīng)·河水注》引《西河舊事》：“蔥嶺在敦煌西八千里，其山高大，上生蔥，故曰蔥嶺也。此處泛指庭州諸山。
〔72〕江湖：指在野；廊廟：謂在朝。
〔73〕顛沛：《論語·里仁》：“顛沛必于是?！奔庖R融曰：“顛沛，偃仆?！?br>
〔74〕嚶嚶：鳥鳴聲。
〔75〕雞談：《藝文類聚·鳥部》引《幽明錄》：“晉兗州刺史沛國宋處宗，嘗買得一長鳴雞，愛養(yǎng)甚至，恒籠著南窗間，與處宗談?wù)?，極有言智，終日不輟，處宗因此言巧大進(jìn)。”
〔76〕：當(dāng)依《說文》作“潎”。潘岳《秋興賦》：“玩游儵之潎潎”。李善注：“潎潎，游貌也。”
〔77〕札：古代書寫小木片，代指紙。綺札，猶“華箋”。
〔78〕三十卷：《舊唐書·來濟(jì)傳》：“有文集三十卷，行于代(世)?！本靡沿?。
〔79〕西鎬：西周國都。武王滅商，自酆徙都鎬，謂之“宗周”，又稱西都，故曰“西鎬”。地在今西安市西南。此處代指長安?！〖爸苁罚骸墩撜Z·衛(wèi)靈公》：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贝颂幹复髡咴缒暝蚊貢∈隆?br>
〔80〕“晚臥”四句：漢庭：指唐朝廷。 平津侯：指公孫弘?！稘h書·公孫弘傳》：“弘于漢武帝元朔中，代薛澤為丞相，封平津侯，“于是起客館，開東閣以延賢人，與參謀議?！薄●R廄：馬棚。《漢書·公孫弘傳》：公孫弘死后，繼為丞相者，“自(李)蔡至(石)慶，丞相府客館丘虛而已；至(公孫)賀、(劉)屈時(shí)，壞以為馬廄車庫奴婢室矣。”顏?zhàn)ⅲ骸扒鹛摗痹唬骸把圆荒苓M(jìn)賢，故不繕修其室屋也。”
〔81〕李司隸：指李膺。《漢書·李膺傳》：“膺獨(dú)特風(fēng)裁，以聲名自高，士有被容接者，名為登龍門?！?br>
〔82〕交交：《詩經(jīng)·秦風(fēng)·黃鳥》：“交交黃鳥止于棘?！泵珎鳎骸敖唤弧保∶?。 集于栩：《詩經(jīng)·小雅·黃鳥》：“黃鳥黃鳥，無集于桑?！薄包S鳥黃鳥，無集于栩?！辫?，本名，即柞樹。按：《小雅·黃鳥》詩序：“黃鳥，刺宣王也?！编嵐{：“刺其以陰禮教親而不至，聯(lián)兄弟之不固?！眮頋?jì)遭貶，乃為諫阻高宗立武則天為后所致，故此引黃鳥以刺。
〔83〕“營營”二句：《詩經(jīng)·小雅·青蠅》：“營營青蠅，止于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營營青蠅，止于棘。讒人罔極，交亂四國?！泵珎鳎骸盃I營，往來貌。樊，藩也?！卑辞嘞壴娦颍骸扒嘞?，大夫刺幽王也。”鄭箋：“蠅之為蟲，汙白使黑，汙黑使白，喻佞變亂善惡也。言止于藩，欲外之令遠(yuǎn)物也?！眮頋?jì)被貶臺(tái)州，乃許敬宗、李義府希武后誣奏所致，故引青蠅詩以刺，對(duì)來濟(jì)深表同情。
〔84〕九原：此處指墓地?！∷碣馔糜雄铮号嗽馈稐钪傥湔C》：“埏隧既開?！崩钌谱⒁堵曨悺罚骸佰铮顾硪?。”又《后漢書·陳蕃傳》李賢注：“埏隧，今人墓道也?！?br>
〔85〕三湘：《太平寰宇記》卷一一四《道州》，謂湘譚、湘鄉(xiāng)、湘府(或湘源)合稱。此處泛指洞庭、湘水一帶，承前“吊湘”事?！〈o梁：曹丕《雜詩》：“愿飛安得翼，欲濟(jì)河無梁?！?br>
〔86〕“輟斤”二句：用莊子懷念惠子比喻痛惜來濟(jì)?！肚f子·徐無鬼》：“莊子送葬，過惠子之墓，顧謂從者曰：‘……自夫子之死也，吾無以為質(zhì)矣，吾無以言之矣?！睋P(yáng)雄《解難》：“郢人亡，則匠石輟斤而不敢妄斲?！?br>
〔87〕“聞笛”二句：嵇康、呂安因反對(duì)司馬昭被殺后，其友向秀被迫入洛陽應(yīng)郡舉，歸經(jīng)嵇康山陽舊居，作《感舊賦》，序曰：“鄭人有吹笛者，發(fā)聲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嘆，故作賦云?！?br>
〔88〕“徒勤”二句：《莊子·秋水》：“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盡在己。順流而東，至于北海，東面而望，不見水端?！北焙＃床澈?。李頤注云：“東海之北是也?！薄∧撸貉亩??！肚f子·齊物論》：“和之以天倪?！惫笞ⅲ骸疤炷哒?，自然之分也。”
〔89〕“永好”二句：《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騶衍之術(shù)迂大而閎辯……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集解》引劉向《別錄》：“騶之所言五德始終，天地廣大，盡言天事，故曰‘談天’。” 氤氳：云氣彌漫貌。
【賞 析】
盧照鄰在此序言中，對(duì)先秦漢魏晉隋唐以來的文章得與失，文人的特點(diǎn)，作了詳細(xì)的論述。特別是對(duì)南陽公來濟(jì)努力耕作，不輟筆的精神給予高度評(píng)價(jià)。序文的談?wù)摴沤?，運(yùn)用自如。行文有氣勢(shì)，有文彩，駢辭麗句，對(duì)仗工整，乃唐初較好的駢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