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朱絲琴①,臨風(fēng)彈《別鶴》②。
愁如江潮生,不共江潮落。
據(jù)說潮水能夠觸發(fā)激動人心的音樂,相傳伯牙聆聽海濤聲而領(lǐng)悟了樂理。而音樂更能激起潮水一般的感情。試看這首詩中的抒情主人公,抱琴獨(dú)彈,本為消愁,不料引得愁情像潮水一樣滔滔不絕,直至江潮已落,而愁懷難解。可見感情的酵母在適宜的藝術(shù)氛圍中總是更容易發(fā)酵的。
用典是中國古典詩藝特有的手法。這首詩頭兩句中就藏著典故,告訴我們抒情主人公為何而愁?!爸旖z琴” 出自鮑照《代白頭吟》 : “直如朱絲繩(即朱絲琴弦) ,清如玉壺冰?!焙惺櫯幼员碡懝?jié)之意。《西京雜記》 載:“司馬相如將聘茂陵人女為妾,卓文君作《白頭吟》 以自絕,相如乃止。”《別鶴操》則為被休棄的女子而發(fā),已見前注。由此可知,這首《閨思》實(shí)為棄婦的悲歌。如果不用典故來啟發(fā)聯(lián)想,在十個字的短短詩句中恐怕是無法交代清楚的。
遭遺棄是古代女子的最大不幸,盡管撫琴自解,卻無法消憂。愁與江潮共起,卻不與江潮同落! 無法擺脫的痛苦,化為難以理喻的埋怨。宋人趙德莊《鵲橋仙》有句云: “春愁元自逐春來,卻不肯隨春歸去?!?皆愁極無奈之語,可以參讀。
在《詩經(jīng)·氓》 與 《谷風(fēng)》諸篇之后,棄婦之辭歷代不絕,曲盡其情。清人的這首小詩只以江潮為喻,便寫盡了棄婦無可訴說,無從寬慰的痛苦。個中苦況,卻并不道破,令讀者自去尋味。陸時雍《詩鏡總論》說: “善言情者,吞吐淺深,欲露還藏,便覺此中無限。”作者正是這樣的“善言情者”。詩句清新質(zhì)樸,三、四句更是妙語如珠,連跗接萼,富有民歌風(fēng)味。沈德潛指出:“原本《子夜》、《讀曲》,與唐人崔國輔的小詩相近。”(《清詩別裁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