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漢槎兄塞外

情惻惻，誰遣雁行南北？慘淡云迷關(guān)塞黑，那知春草色？ 細雨花飛繡陌，又是去年寒食。啼斷子規(guī)無氣力，欲歸歸未得。

這是一首寫離情的詞。女詞人之兄吳兆騫(字漢槎)乃一江南鄉(xiāng)闈舉子，僅因順治十四年科場作弊之案的牽連，就被遠戍離京師數(shù)千里之遙的東北寧古塔，甚且連及父母妻子。故作者不僅借此詞寄情于塞外，而且在抒離情別愁之中，對滿清統(tǒng)治者用法之重噴發(fā)出強烈的憤懣。

詞上片，起首三字就見不凡。“情惻惻”,惻惻，悲涼凄然意。杜甫詩：“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悲B字運用，淋漓盡致地寫出作者與其兄遠離久別的凄然之情。吟之凄楚索然，讀者不禁與之共鳴，一種凄切愁慘的氛圍即籠罩全篇。凄愁之極，作者隨即迸出：“誰遣雁行南北？”鋒芒所指，顯而易見。這一聲斥問是對其兄不幸遭際的不平，更是對清廷殘酷統(tǒng)治的抨擊。“慘淡云迷關(guān)塞黑，那知春草色？”此“關(guān)塞黑”,極寫了北國荒涼；“春草色”描繪出江南春光。這一詰句，對比是如此鮮明，是問自己，又是問其兄。其兄猶如離行孤雁被拋落在荒無人煙、人跡罕至的寧古塔，處于冰雪嚴寒的境地，哪里會知道家鄉(xiāng)已是滿野春色？“那知”,實為“不知”。女詞人如此遙問塞外之兄，是寄托離情，但卻更添傷情。

下片更深一層寫離情。如果說上片是從空間上寫兄妹生離之遙遠，所謂“雁行南北”,而下片則進而從時間上寫兄妹生別之久長。具體描寫時，作者用筆含蓄，形象描繪?！凹氂昊w繡陌，又是去年寒食?！崩C陌，謂春到江南，阡陌如同錦繡一樣美。寒食，《荊楚歲時記》:“去冬節(jié)一百五日，即有疾風(fēng)甚雨，謂之寒食，禁火三日。”按歷，寒食合在清明前二日。此句精妙處有二。首先，作者為文跌宕，極言江南春色秀美，其旨在于更深地跌出其兄遠戍東北之苦。家鄉(xiāng)年年春色依舊，家兄卻遠在荒涼的北國，豈不令人黯然神傷？這就更濃地渲染出上片所寫的別離之愁。次之，作者在描繪秀美江南春色的同時，更寫出春來春又去，年復(fù)一年。看去，似乎作者表達春光匆匆來復(fù)又匆匆去的惋惜之情，其實不然，作者是抒發(fā)年復(fù)一年的期待之情。春來，兄不歸；春又來，兄仍不歸。如此年復(fù)一年。盡管杜鵑啼歸。聲斷無力，而兄影杳然，仍不得歸。“欲歸”,蘊含的是妹期待兄歸，渴望兄歸，兄亦欲歸，然當(dāng)權(quán)者不讓其歸。杜鵑啼歸，嚶嚶凄婉；妹妹喚兄，聲聲哀切。在這里，作者吐露了難以排解的思兄之情。結(jié)句“欲歸歸未得”與詞開端相呼應(yīng)，離愁之中顯豁出對當(dāng)政者的憤恨。

這首詞寫得凝練含蓄，對比鮮明。其情真摯，委婉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