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風(fēng)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

河水清且漣猗。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輻兮，寘之河之側(cè)兮，

河水清且直猗。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輪兮，寘之河之漘兮，

河水清且淪猗。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

彼君子兮，不素飱兮！



魏為戰(zhàn)國時晉地，在今河西，山西一帶。本篇為伐木之歌，伐木者邊勞作邊歌唱，故用語尖銳直露。伐，砍伐；檀，青檀樹，木堅硬，可作車料。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漣猗”：“坎坎”，象聲詞，斫木之聲，寘，同置。干，岸。且，表示二個并列的狀態(tài)。首句是以景入手，描繪伐檀時的情景：“坎坎”的伐木聲，從茂密的森林深處傳來，循聲而上，才看到了伐檀的場面。此外，先用象聲詞“坎坎”并反復(fù)出現(xiàn)在全詩中，還會使人感到伐木的時間流程——不是輕而易舉地就把檀木伐倒了，而是砍呀砍！不知多久，才把那堅硬的檀木伐倒。然后，把木頭拖到岸邊，推到水中，清清的河水濺起了浪花，蕩起一道道的波紋。漣，風(fēng)行水成紋曰漣。猗，本是語詞，有如“兮”發(fā)展至今，“漣漪”已是一個雙音詞了，有水上波紋之意。這個變化，大概是由于后人讀此句望文生意而約定俗成了吧！

以上寫景，是有聲有色的伐木場面的畫圖，并且是有時間過程的連續(xù)的畫面：由遠(yuǎn)至近的伐木之聲，伐木、放倒、運到河岸，河水泛起波紋。當(dāng)然詩中只扼要地說出了其中幾個要點，并沒有詳細(xì)敘述，這正是古詩含蓄的妙處，未述部分，讀者自可想象。這就是古人所說的“遷想妙得”，得之于象外吧！

文學(xué)的功用絕不僅僅在于再現(xiàn)客體世界，更重要的是要表情達意，表現(xiàn)豐富多彩的主觀內(nèi)心。因此，此詩緊接著就是抒情，由艱苦的勞動產(chǎn)生了聯(lián)想：那些老爺們，你們不種植也不收割莊稼，為什么糧食卻進入了你們的庫房？(“三百廛”，猶言“三百戶”。《毛傳》：“一夫之居曰廛”。)不參加狩獵，為什么能瞧見你們的庭院前懸掛著豬獾等野物？“瞻”字用得很恰切，統(tǒng)治者的高宅大院，勞苦百姓近身不得，故曰“瞻”;而遠(yuǎn)遠(yuǎn)地看，卻又能看見懸掛著的野物，則足見其多。以上直抒胸臆從正面質(zhì)問，下面再用反語進一步加深諷刺意味：“彼君子兮，不素餐兮”。素餐，白吃，全句意為：你們是君子啊，是不白白吃飯的??！這段議論，采用兩個連續(xù)的反句及反語等修辭法，行文如行云流水般一氣呵成。

此詩很可能是伐木時的勞動號子，前三句是干什么就唱什么，后面的議論是情感的抒發(fā)，一面干一面發(fā)牢騷。因為是號子，反復(fù)是很自然的，后兩段只是個別字詞的更動，意思是相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