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黔東南西江千戶苗寨，我遇見了一位女子，不知道她的名字，就管她叫“西江苗女”吧。

西江千戶苗寨居住的是苗族西氏支系，這里四面環(huán)山，重巒疊嶂，白水河穿寨而過，將寨子一分為二。寨內吊腳樓層層疊疊順山勢而建，以青石板路串連成片，又依山勢向兩邊展開，頗有一種獨特的氣勢、西江是一個保存苗族原始生態(tài)文化完整的地方，銀飾作坊和鋪面比比皆是。苗族銀飾全為手工制作，工藝水平很高。同行的女兒對銀飾興趣很濃，進寨子轉了不大會兒，便拉我走進一間小鋪面，西江苗女是這里的主人。

她是位少婦，我們進去時西江苗女正在給她看上去不過幾個月大小的娃兒喂奶，見我們父女進來，她趕緊起身，一邊用布帶將娃兒扎在背后，一邊用不怎么純正的普通話招呼：“看點什么？我這里全都是貨真價實的苗銀，買點作個紀念?！闭f話間瞅了瞅我女兒， “小姑娘佩些銀飾會更漂亮……”趁她招攬生意的當兒，我打量了西江苗女幾眼，她雖沒著苗裝，但長得很苗族，膚色較黑，牙齒很白，即使在招攬生意也透出幾分質樸。女兒左一件右一件挑選手鐲之類的銀飾，西江苗女則適時地介紹每件器物的紋飾和純度……

西江苗女背上的娃兒可能是沒吃好奶在不停地啼哭，我便催促起仍專心致志精挑細選銀飾的女兒來。女兒顯得有點掃興，西江苗女見了，露出那口潔白的牙齒笑著說： “沒關系的！等會兒歌舞就在我鋪子外面的場坪里演出，你們可以就坐在我鋪子里看，還省得曬太陽。”說話間麻利地從里屋提出兩把小竹椅，又倒了兩杯涼水讓我和女兒喝，然后將后背的娃兒移到胸前抱著，喂著奶搖哄道， “哭呀哭，不哭長不大……哭呀哭，長大就不哭……”不大會兒，娃兒在她懷抱里睡著了，西江苗女又繼續(xù)向我和女兒推介起她的銀飾。我禁不住有些感動，跟她打趣道； “你這么熱情，看來我們今天不買點什么是說不過去了！”“講哪里話！”我話未落音，西江苗女便接了過去， “你們打老遠來我們寨子，買東西我高興，不買喝幾口水、說上幾句話也是緣分是不？”我有些不好意思，借喝水掩飾了一下，話題一轉： “這水好喝，挺甜的?！?“就是，這水可不一般了，是雷公山上泉眼里冒出來的！我們寨子里的人每天要花近兩個鐘頭往返才能挑一擔下來，喝這水牙齒白、心眼好、不生病。我老公長年在外打工，其他都還好，就是常常念起寨子里的這口水?！蔽铱诳剩鹊每?，西江苗女說這些時又為我續(xù)了水、

木葉、蘆笙在場坪上吹響了，一群苗族青年男女在場坪里跳起舞來了。女兒終于選定了她心愛的銀飾。西江苗女報出了價格，我如數(shù)付了錢。她接過錢略顯遲疑，問： “你……怎么不還價？”我笑了笑：“相信你沒宰我，”“看樣子你們不會馬上離開，寨子里銀鋪很多，你們可以問問價、驗驗貨，如果覺得吃了虧，回頭把我鋪子的招牌摘下來一腳踩了！”西江苗女笑著但很認真道， “謝謝照顧我的生意！”我擺了擺手，又喝了一大口甜甜的雷公山泉水后說： “應該謝謝你！在你這買東西心情很好。”西江苗女笑得很甜，潔白的牙亮亮的。

從鋪子里出來，我和女兒看歌舞表演、參觀苗族博物館、游覽苗寨風情、品味特色小吃，快到旅行團集合的時候，才匆匆往約定的地點趕去，途中我們又經(jīng)過西江苗女的鋪面——鋪子里有一撥客人，西江苗女在忙碌著。我和女兒不約而同止住腳步，恰好這時西江苗女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投向我們，她向我們揮著手，一副開心的樣子。

離開西江苗寨的路上，女兒對我說： “老爸，要是買什么東西都不必討價還價就好了！”我知道女兒的心思并非幼稚，而我此時也油然而生一種想和西江苗女再聊聊，再喝幾杯那能讓牙齒白、心眼好、不生病的山泉水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