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 米萊

永遠，永遠別從枝上摘下果子，

收進桶里。

那些想品嘗愛情的人，必須直接采摘。

雖然樹枝曲如蘆葦，

雖然果子在草上跌破，在樹上皺縮，

想品嘗愛情的人，只能帶走

他肚子能盛下的東西，

不準圍裙兜，

不準口袋裝。

永遠，永遠別從枝上摘下果子，

收進桶里。

愛情的冬天，是滿地腐葉敗果的花園里

一個地窖，堆著空的箱簍。

(趙毅衡 譯)

米萊大約在5歲的時候就開始寫詩，20歲時發(fā)表詩歌《再生》，引起轟動，在詩壇初露頭角。31歲獲美國普利策詩歌獎。在流派紛呈的美國現(xiàn)代詩壇，米萊的詩歌無論形式還是內(nèi)容都偏重傳統(tǒng)。英國杰出的浪漫主義詩人拜倫是米萊喜愛的作家，她的一些詩作明顯地受其影響，米萊因此曾獲得“女拜倫”的美稱。米萊在本世紀二、三十年代是美國現(xiàn)代女詩人中最杰出的一位。

這首題為《永遠別摘果子》的抒情詩，其主題是愛情，中心思想是勸告年輕男女要抓住獲得愛情的寶貴時機，并且感情專一。

在歐美詩歌中，常用成熟的果實比喻甜蜜的愛情，用摘采果實比喻獲取愛情。米萊在本詩中延用了這種比喻，并發(fā)展了它，使其內(nèi)涵獲得了延伸和豐富。整首詩始終貫穿著這個意象。果實有成熟的掛在枝頭的，也有“瓜熟蒂落”掉在地上的，還有發(fā)了皺仍滯留枝上的，亦有采摘后貯藏桶中的。它們暗喻著愛情的不同階段及內(nèi)涵。第一行到第三行，詩人直截了當?shù)貏窀婺贻p人不要怎樣和應(yīng)該怎樣，以過來人的經(jīng)驗告訴年青人“直接采摘”的“果實”最好，強調(diào)了愛情的黃金季節(jié)。果實在枝頭的時候也就是它還在不斷地從樹根樹枝吸取水份養(yǎng)料的時候，對愛情而言也就是富有活力的能不斷地自我更新的愛，這是最理想最有生命力的愛情。為什么不能要“收進桶里”的果子呢？ 西方民間有諺語：“愛情和香水，千萬不能貯藏。”就是說愛情不是可以節(jié)省的“東西”，它不象夜禮服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才穿，愛情的芳香必須是每時每刻都洋溢著的。作者對此一定體驗頗深，所以才在首句以加強的口氣說：“永遠，永遠別從枝上摘下果實，收進桶里?！辈⒃诘谑?、十一兩行一字不差地重復這句話，前呼后應(yīng)，引起重視，當然這樣一唱三嘆的重復地造成詩歌旋律上的美感，詩味更濃。

接下來的第四到第九行，強調(diào)的是愛的專一?！皹渲η缣J葦”含蓄地指點給讀者果實壓滿枝頭的繁富景象，加上跌落在地和萎縮枝頭的“果實”顯然不計其數(shù)，但是“想品嘗愛情的人，”只能帶走“他肚子能盛下的東西”，不準用什么容器裝走帶走。它的含義與賈寶玉的“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紅樓夢》第九十一回)的意思很接近，反映出中西文化雖千差萬別，但對愛情中高尚品德的向往還是共通的。

詩的最后兩行，以滿地腐葉敗果的花園和其中的地窖里堆積著的空空的箱子，形象地描繪出“愛情的冬天”的景象，暗示了錯失愛情良機和不能善待愛情的后果。

這首詩并不難懂，全篇只采用了比喻、重復等詩歌技巧，直白地向讀者抒發(fā)了詩人的愛情見解，是開卷受益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