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風雨》

李商隱

凄涼寶劍篇，羈泊欲窮年。黃葉仍風雨，青樓自管弦。

新知遭薄俗，歸好隔良緣。心斷新豐酒，消愁斗幾千？

這首詩大約作于大中十一年(857)作者任鹽鐵推官期間，時在江東一帶。詩中抒發(fā)了自己雖懷匡世濟時抱負而不遇時的感慨，表現(xiàn)了豪門貴族與中下層地主階級知識分子的不同境遇，流露出對于唐初較為開明時期的向往。雖系自傷身世之作，但并不流于低徊哀怨。字里行間，時露憤激不平之氣。

詩的首尾兩聯(lián)用事貼切自然，不露痕跡，刻畫出一副書劍飄零、英俊沉淪的才士風貌?！秾殑ζ芬蛔鳌豆艅ζ?，是唐朝前期將領(lǐng)郭元振的詩篇，托物寓慨，借古劍塵埋喻己之遭棄，其中有句云： “何言中路遭棄捐，零落飄淪古獄邊。雖復塵埋無所用，猶能夜夜氣沖天。”則天皇帝聞其名，覽而喜之。這里詩人以《寶劍篇》的作者郭元振自喻。羈泊，羈旅飄泊。窮年，終生。這一聯(lián)抒志，說自己空懷濟時用世的抱負，未遇則天那樣的名君，一生羈旅飄泊，凄涼無托。心斷，念念不忘。新豐酒，新豐縣(今陜西臨潼縣)，其地產(chǎn)美酒。王維《少年行》： “新豐美酒斗十千?！睋?jù)《舊唐書·馬周傳》，馬周西游長安，宿新豐旅舍，店主人對他頗冷遇，周遂命酒獨酌，后受到唐太宗賞識，授監(jiān)察御史。斗，古代盛酒器。幾千，指銅錢，極言美酒價貴。這一聯(lián)的兩句，慨嘆自己沒有希望似馬周那樣得到皇帝的賞識，只能借酒澆愁。首聯(lián)寫心志，尾聯(lián)繪形貌，其雖沉淪而風貌自現(xiàn)。中間兩聯(lián)具體寫自己一生沉淪的緣由，“黃葉”二句說自己如黃葉遭風雨摧殘，而豪貴之家卻自顧吹飲歡宴，盡情宴樂。“一喧一寂，對勘自見” (楊守智語)?！叭浴?、“自”二字，更添多少悲涼。“新知”二句說新交的知己遭到澆薄世俗的誹謗攻擊，舊友則良緣阻隔，關(guān)系疏遠。馮浩《玉溪生詩集箋注》云： “‘新知’謂婚于王氏，見《寓目》。(按： 《寓目》有句云： ‘新知他日好，錦瑟傍朱櫳。’) ‘舊好’指令狐?！币虼讼萑胪硖婆！⒗钆簏h傾軋的旋渦之中，屢遭排抑，連人格也受到誣毀。這便是“遭薄俗”。

綜觀全詩，思想感情深沉，情調(diào)凝重抑郁，抒寫出自己一生遭逢朋黨斗爭旋渦而拔身不能的境遇。紀昀評這首詩曰： “神力完足” (《玉溪生詩說》)，其言一語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