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吟》·晁補之

晁補之

問春何苦匆匆？帶風伴雨馳驟。幽葩細萼，小園低檻，壅培未就。吹盡繁紅，占春長久，不如垂柳。算春常不老，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間有。春恨十常八九，忍怪辜芳醪經(jīng)口。那知自是，桃花結(jié)子，不因春瘦。世上功名，老來風味，春歸時候。縱尊前痛飲，狂歌似舊，情難依舊。

這是一首惜春之作。其中寄托了深沉的生命意識，表現(xiàn)了一個過來人對功名事業(yè)的參破。

起句即用質(zhì)問，表現(xiàn)了抒情主體難以掩奈的強烈不平?！昂慰唷憋@示出對春天挾風裹雨的腳步匆匆的不解和不滿。一場春風，一場春雨，風卷殘云般疾馳掠過，到底春自己得到了什么收獲了什么呢？而詞人所深愛的幽僻處的奇葩和她的剛剛泛出新綠的環(huán)托著花嬰的葉萼，還沒有來得及培土施肥，架好護欄，就在春風春雨的肆虐中萎地不起了。這里的“幽葩細萼”和“繁紅”并不純粹指大自然的實物，而是具有象征意義的意象，是指詞人那些未能完成的功名和事業(yè)?！八愦撼２焕?，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間有”，大自然的春天是不計年的，是無窮盡的，人的青春卻是一晃即逝。人愁，正是愁“恐修名之不立” (屈原語)。

明知“春恨十常八九”，然而面對人生，卻總是不敢懈怠?！澳侵允?，桃花結(jié)子，不因春瘦”，大自然中，不因為春天已經(jīng)結(jié)束，桃花就自然地碩果綴枝。人生也是這樣，“世上功名，老來風味，春歸時候?！痹S許多多的事情還沒來得及付諸實施就蒼鬢成皤，甚或一片赤誠換來解職問罪的事也并不少見。面對這樣的結(jié)局，先前追求過程中那種激情甚或癡迷，現(xiàn)在還能夠重新喚起嗎？ “縱尊前痛飲，狂歌似舊，情難依舊?！边@是面對過去、面對人生所發(fā)出的沉重的嘆息，也是一個過來人的至理名言。結(jié)合作者曾官著作郎，試開封及禮部勇奪第一，卻被貶謫信州酒稅，最后歸隱東皋的經(jīng)歷，這首詞不能不說是發(fā)自心靈深處的呼喊。